中人安排的时间,定在次日巳时。
望舒这日醒得早。
推窗看时,天色灰蒙蒙的,檐下燕子衔泥飞过,又在构造它们的家。
晨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码头那边临着运河,湿气总是重些。
用过早膳,她带着赵猛和两个管事,乘马车往码头去。
马车驶出城门,道路渐渐开阔。
道旁是成片的农田,早稻已插了秧,嫩绿的秧苗在水田里排得整整齐齐。
有农人戴着斗笠在田边劳作,远远望去,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象是一幅农家画卷。
越近码头,运河的水汽越浓。
空气里混杂着河水、货物、人烟的味道,复杂又鲜活。
远远便能听见号子声、吆喝声、船桨划水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喧哗。
马车在码头边停下。
中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孙,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短褂,见望舒下车,忙迎上来行礼:“林夫人。”
望舒点点头:“孙中人。”
孙中人引着她往仓库方向走,边走边介绍:
“这仓库原是李记盐行的,用了不到五年,还新着呢。
李东家当年建这仓库可是下了本钱的,用料扎实,工匠请的都是扬州最好的。”
转过一片货栈,仓库便出现在眼前。
望舒站定,细细打量。
这仓库确实建得气派。
青砖砌的墙,足有一丈高,墙头盖着黑瓦,瓦当上雕着兽头,虽有些旧了,但依旧看得出当年的讲究。
大门是厚重的松木板,包着铁皮,钉着碗口大的铜钉。
门楣上原该挂匾的地方空着,只留下几个钉眼。
推开大门,里头豁然开朗。
二十座仓廒整整齐齐排列着,每座都有两人高,五六丈深。
地面铺着青石板,平整干净。
屋顶开着天窗,光线透进来,照得里头亮堂堂的。
梁柱用的是上好的杉木,粗壮结实,上头连蛛网都少见,显是时常有人打扫。
望舒在里头走了一圈。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嗡嗡的,带着些许回声。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石灰和木料的气息。
墙角堆着些麻袋,大约是前主人留下的,已落了层薄灰。
“如何?”孙中人试探着问,“这仓库,在整个扬州码头都是数得着的。”
望舒确实心动。
这样的仓库,位置好,容量大,结构坚固,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
安澜商队的货物越来越多,租用别人的仓库总归不便。
若能有自己的仓库,存放、转运都省心许多。
“李东家为何要卖?”她问。
孙中人顿了顿,压低声音:“李东家最近惹了些麻烦。”
“什么麻烦?”
“有人状告他家雇凶杀人。”
孙中人脸色有些灰,声音低了些,“那原告也不是寻常百姓,有些家底,咬着不放。
李东家想着,先把扬州的家产处置了,回老家避避风头。”
望舒眉头微蹙:“雇凶杀人?若是真的,怕是要坐牢的吧?”
“谁说不是呢。”
孙中人叹道,“可李家说了,是管家自作主张,与他家无关。
那管家也认了罪,画了押。只是原告不信,还在往上告。”
望舒心中一动。
若真只是管家的事,主家何必急着变卖家产?
扬州这么大的生意,说丢就丢?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外头是运河码头,船只往来如梭,搬运工扛着货物在跳板上上下下,一派繁忙景象。
这李记盐行能做这么大,必不是简单人物。
盐业利厚,但规矩也多。
一个盐商,若只是雇凶杀人,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若是……
她想起前些日子听兄长提过,盐漕衙门正在查一桩私盐大案。
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仓库要价多少?”她问。
孙中人报了个数。
望舒听了,心头一跳。
这价钱,低得不像话。
这样好的仓库,这对半卖,只怕讲讲价还能少一些。
李东家这是急着脱手?
“李东家还卖别的产业么?”她又问。
“卖。”孙中人道,“城里两处宅子,城外一处庄子,还有几家铺面,都在卖。只是这仓库最大,也最惹眼。”
望舒沉默了。
她在仓库里又走了走,手指抚过粗壮的梁柱。
木料是上好的,漆面还未完全褪色。
墙角的青石板严丝合缝,看得出当年建造时的用心。
这样好的仓库,错过了可惜。
可这价钱,这位置,处理得这样急,还是所有资产一起处理……这处处透着蹊跷。
“孙中人,”她心里一转,但有了想法,转身道,“这仓库我要再想想。银子一时周转不开,得两日时间筹措。”
孙中人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那夫人尽快。这仓库抢手,保不齐这两日就有人要了。”
“我晓得。”望舒道,“你先帮我留着,最迟后日给你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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