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上，我像个第一次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怀里紧紧抱着那份新鲜出炉、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合同，翻来覆去地看。
特别是“乙方：南都艺霖商贸有限公司”旁边，那个我亲手签下的“赵梅梅”三个字，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值钱！
二百二十万啊！老娘签的字值二百二十万了！
我兴奋得屁股都快坐不住了，扭过头对正在开车的王丹说：“王老师！今晚我请客！咱们叫上任大哥、老钱、林九渊他们，吃顿好的！豁出去了，我把我那棺材本拿出来，咱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王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色平静得跟刚才在招标会上大杀四方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她甚至都没侧头看我一眼，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一句能瞬间把人冻成冰棍的话：
“半场开香槟？赵总，你这CEO的格局就仅限于此了吗？”
我：“啊？”
“你以为签了合同就等于把钱揣兜里了？就等于成功了？”她语气里的嘲讽味儿能呛死人，“我告诉你，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合同不是功劳簿，是军令状！是紧箍咒！从现在开始到最后一盆花验收合格、尾款到账之前，你每一分钟都得把弦给我绷紧了！任何一个环节出一点点纰漏——花蔫了、数量少了、送错地方了、验收不过关了——你前面所有玩命儿的努力，立刻归零！不仅如此，还得倒贴违约金！你那棺材本？够赔个零头吗？”
她的话像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照着我的脑袋哗啦一下浇下来，把我那点沾沾自喜和膨胀瞬间浇灭，透心凉！
我猛地想起了前天下午她在书房里骂我的那些话——“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越要回头看，检查你的每一步是不是踩实了！”
我瞬间清醒了，后背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是啊，花还没见着呢，钱更没影儿，我在这儿瞎高兴个什么劲？
我立刻收起了那副傻乐呵的嘴脸，表情变得逐渐严肃起来，开始在心里飞速盘算明天验收花卉的细节：怎么抽样？标准怎么把握？怎么跟那精得像猴似的花老板打交道？
王丹用眼角余光瞥了我一眼，看到我这副样子，似乎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没再继续毒舌。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凯旋”变成了“赴死般的凝重”。
回到家，王丹以“有事”为由，没进门，直接开车走了。
我知道，她这是故意把我扔出去，让我自己独立处理后面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才推开门。
果然，任五六、老钱、林九渊仨人跟等着听戏的票友似的，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看他们那表情，显然早就通过不知道啥渠道知道我中标的消息了。
林九渊第一个蹦起来，脸上笑开了花：“赵总！牛逼啊！首战告捷！听说您今天在招标会上……”
我没接他的话茬，面色平静（假装淡定）地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轻飘飘地放在茶几上，学着王丹那气死人的腔调，说了俩字：
“成了。”
那效果，杠杠的！林九渊后面的话直接卡壳，任五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老钱则依旧是那副恭敬样。
我没给他们太多围观合同的时间，快步走回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承载着我血泪史的银行卡，然后又回到客厅。
这次，我没坐下，而是站在他们面前，开始像模像样地分配任务，语气是我从未有过的清晰和果断：
“第一，明天上午，要去花卉市场跟老板进行最终交割。按照协议，我们需要支付剩余货款。”我看向林九渊，“林少，这部分钱，我想先从你这里周转一下，十天之内，等项目尾款到了，我立刻还你。”
“第二，”我继续部署，“这些花拉回来不能堆街上，需要一个临时的仓库场地，要够大，通风要好，最关键是要离庆典布展的区域要近，方便后续运输。这个场地，也需要林少你帮忙尽快解决。”
我说完，眼睛就盯着林九渊，等他回应。
林九渊一听，啪地一声从沙发里弹起来，站得笔直，嗓门亮得跟喊口号似的：
“赵总！您这就见外了！什么借不借的！作为咱们‘艺霖商贸’唯一的战略投资人兼小股东，我就是负责给前线输送弹药的！”
“钱！早在您凯旋归来的路上，我就已经以股东注资的形式，打了三百万到咱公司对公账户上了！足够覆盖货款和后续费用！不用还！”
“仓库更不是问题！我在市中心文化宫旁边就有一个一千多平的大库房，平时空着放杂物的，我已经让人今晚连夜打扫清理了，保证明天上午前就能投入使用！”
我：“？？？”
股东？注资？三百万？我啥时候同意的？
我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林少，你啥时候成我公司股东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旁边老钱一看气氛有点僵，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解释道：“小姐，您别急，是这么回事儿。注册公司的时候，按照现在《公司法》要求，需要明确股东和出资情况。您看，”他拿起那份营业执照，“注册资本一千万。当时时间紧，林少就先实缴了五十万现金，占股5%，剩下的九百五十万是您的认缴额度，占股95%。这样公司看起来也更规范、更有实力不是？这事儿怪我，当时光想着快点儿办下来，没来得及跟您详细汇报。”
我听着老钱的解释，又看看林九渊那一脸“快夸我”的嘚瑟样，再琢磨了一下——5%的股份，五十万现金，还解决了我的大麻烦……好像……我也不亏？
而且现在确实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关键是明天的花！
我把那点疑问暂时压下，将手中的银行卡揣回兜里，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我的目光继续扫过小姚和老钱：“明天上午，小姚，老钱，林少，你们都得跟我一起去验货。小姚你懂花，负责质量；老钱你心细，负责清点数量；林少你……负责镇场子和付钱。”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任五六身上。
不等我开口，任五六已经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着我微微一躬身：
“明日验货，干系重大。小鬼自然追随小姐左右，以防……宵小作祟。”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但我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好！”我重重一点头，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责任感落在肩上。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出发！”
这场由我亲自主持的“战前部署动员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但奇怪的是，我心里一点都没觉得紧张，反而充满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我知道，我真的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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