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划了几下。那动作像是在写什么,又像是在输入指令。然后他抱起白猫,一步跨进了裂缝。
“第37次轮回的变量,”我说,“沧溟的‘退休’。”
“结果呢?”短发女人问。
我看着墙上的影像,看着沧溟消失的背影。
“伪装放弃,实则布局。”我说,“他用退休作为掩护,在观测管道底层植入了一段代码。”
“什么代码?”
“终焉协议。”
三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没有人说话。
老金抽完了手里的烟,又点上一根。烟雾在灯光里盘旋,像某种活物的触角。
“终焉协议是什么?”老太太问。
“能切断观测管道的程序。”我说,“但需要触发条件。”
“什么条件?”
我看向沧阳。他正盯着自己的机械手指,金属关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需要三个孩子的共同意志。”我说。
“三个孩子?”
“小禧。”沧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沧阳。”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三年没有人提起的名字,“沧曦。”
沉默。
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沉默在每个人之间炸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那个短发女人皱起眉头:“沧曦是谁?”
没有人回答。
老金的烟停在半空,烟灰积了很长一截,终于掉落下来,在桌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那个年轻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老太太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在灯光里显得更深了。
我看向沧阳。
他的侧脸被油灯的光照亮,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部分很平静,暗的部分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机械手指——那些金属做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沧曦。”他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我弟弟。”
“你弟弟?”短发女人看看他,又看看我,“你们不是只有兄弟两个吗?”
沧阳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窗外是废墟城的夜景,零星的灯火散落在黑暗中,像即将熄灭的灰烬。
“三年了。”他背对着我说,“姐姐,我们三年没提过这个名字。”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窗外很黑。倒计时的数据流在夜空中闪烁,99天7小时12分。那些流动的字符像一条发光的河,从我们的头顶流向远方。
“我哥消失的那天,”沧阳说,“沧曦也消失了。”
“同时?”
“同时。”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没有人记得他。”
“没有人?”
“老金不记得,复兴区的人不记得,连你——姐姐,你也从来没见过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他是真的。我发誓他是真的。”
我看着他。
十九岁的少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恐惧的东西——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遗忘的恐惧。
“我相信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但我需要证据。”我转向老金,“档案馆里有关于沧曦的记录吗?”
老金沉默了很久。烟又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摁灭在桌沿,然后抬起头。
“有。”他说,“但我一直以为是档案错误。”
他打开那个金属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数据存储器。沧阳接过,插进投影设备。墙上的画面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那是一份人口登记档案。
日期是三年前。
名单上有三个名字:
沧溟。沧阳。沧曦。
但第三个名字被一道黑色的横线划掉了。划得很用力,几乎把纸面划破。旁边有一个批注,用红色的笔写着——
“样本错误,已注销。”
四
“注销。”沧阳重复这个词,声音发涩,“又是注销。”
我盯着墙上那份档案。被划掉的名字,红色的批注,日期正好是沧溟消失的那一天。
“不是注销。”我忽然说。
沧阳看向我。
“收集者说过,你的检测结果显示‘已注销’,是因为你和沧溟的能量签名重合。那沧曦呢?”
我抬起左手,让戒指在灯光下转动。73.5%。那些数字平静地浮动,没有任何异常。
但老金忽然站起来。
“戒指。”他盯着我的手指,眼睛瞪得很大,“博物馆废墟里还有一份数据——我之前没看懂,现在……”
他从金属盒子里又取出一个存储器,手有些抖,插了几次才插进去。
新的画面出现在墙上。
那是一份能量图谱。复杂的光谱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图谱底部有一个注释,手写的,和协议第9.1条的小字批注笔迹一模一样:
“戒指是钥匙。戒指也是容器。三个孩子的意识通过戒指共鸣网络相连。找到共鸣,就能找到被隐藏的那个。”
“共鸣网络。”我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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