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主屏幕上那三个静默的门户：“这三条路，是三条极端的‘道’。
而我们的‘道’，或许是在穿越其中某一条时，
依然能保持我们之为我们的那些特质——记忆、情感、团结、
对平衡的渴求、对‘存在意义’的坚守，哪怕这坚守在极端环境下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那……我们选哪条路来‘证明’？”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兵问道。
墨菲斯沉思片刻。理性之路，会压制情感和悖论，可能让林一崩溃，也让团队失去人性。
混沌之路，会放大疯狂和不稳定，林一可能失控，团队可能瓦解。
衰亡之路……会消磨一切意志和活力，慢性死亡。
“既然我们的‘答案’是接受自身的矛盾与脆弱，并在极端中努力保持平衡，”
墨菲斯做出了决定，指向第二个门户，
“那么，我们就选择最考验这种‘平衡’能力，也最可能让林一的力量发挥作用，
同时也是‘演化之源’最核心特质的那条路——混沌之路。”
“进入混沌，却不被混沌吞噬。在无限的可能性中，寻找并坚守我们自己的‘确定性’。
这，就是我们的试炼，也是我们给出的，关于文明存续的……卑微而坚定的答案。”
选择做出。倒计时尚未结束，但无需等待。
“舟核，设定航向，目标——混沌路径门户。
全舰广播，告知所有人我们的选择，以及……我们选择的原因和态度。
这不是一次被动的受难，这是一次主动的证明。让每个人，都带着觉悟，进入其中。”
广播响起，墨菲斯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传遍方舟每一个角落。
他坦承了三条道路的凶险，也阐述了他对试炼本质的理解和他们选择的理由。
没有隐瞒，没有欺骗，只有将最后的抉择与责任，与每一个人共同承担。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各处通讯频道中，
陆续响起的、或坚定、或颤抖、但最终汇聚成一片低沉共鸣的回应：
“明白。”
“为了微光城。”
“为了我们还活着。”
“为了……我们还能选择。”
方舟调整姿态，引擎发出低吼，朝着那不断翻涌爆炸、
散发着疯狂与无限可能气息的混沌门户，缓缓驶去。
医疗舱内，林一似乎感应到了这个决定，眉心漩涡的旋转，
悄然带上了一丝与门户波动隐隐契合的、更加活跃的韵律。
就在舰首即将触及那混沌光流的刹那——
“检测到来自‘混沌之源’泛意识的高维信息反馈，在选定路径后触发。”舟核报告，
“信息内容：认可选择。试炼——‘在无限狂想中，镌刻汝等独一无二的纹章’——开始。”
“路径时空锁定。外部链接切断。”
“祝……演化顺利。”
嗡——
方舟彻底没入那片狂暴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混沌光芒之中。
舷窗外的一切景象、声音、乃至对“外部”的感知，瞬间被斩断、吞噬、替换。
最后的试炼，开始了。
混沌。
方舟没入那片狂暴光芒的刹那，一切常规的感知、逻辑、
乃至于“存在”本身的连续性，都被彻底撕裂、打散、抛入了沸腾的可能性漩涡。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没有方向，只有无穷无尽、同时涌现又同时湮灭的“可能”。
墨菲斯长老感觉自己被“浸泡”在了纯粹的意识湍流之中。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不再是经过神经有序处理的信号，
而是直接以最原始、最混乱的“概念冲击”形式，轰击着他的意识。
他看到“红色”的同时“尝”到了“悲伤”，他“听”到一个数学公式的同时“触摸”到了冰冷的恐惧，
他“想”要移动的念头瞬间化作了扭曲的几何图形在身边爆炸。
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前一瞬他仿佛回到了微光城的童年，
下一瞬却又置身于宇宙热寂的终点，再一瞬，
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可能性自我”的经历如同海啸般同时涌入。
“保持……自我……”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念头。
他紧守着“墨菲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点记忆核心：
星火议会的职责，微光城的落日，艾拉的技术，卡兰的牺牲，
对林一的承诺，对“火种”的责任……这些记忆碎片在狂乱的意识流中沉浮，
像黑暗海面上的磷光，微弱，却固执地标识着他“是谁”。
他感觉到“方舟”的存在，但那感觉怪异至极。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舰体，而是一个巨大的、痛苦的、
正在被混沌从最基础层面“拆解”和“重组”的意识集合体。
他能“听”到金属骨架在法则乱流中呻吟的“声音”，
但那声音直接翻译成“断裂的逻辑链条”和“扭曲的应力方程”；
他能“感觉”到能源系统过载的“灼热”，但那感觉是“熵增的尖锐啸叫”和“信息丢失的冰冷空洞”。
更诡异的是，他感觉到“舟核”。
那个一直以来作为冰冷、绝对理智的引导者存在的方舟意识，此刻也“暴露”在了混沌的冲刷之下。
墨菲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舟核的“存在状态”——
不是一个简单的AI，而是一个浩瀚、精密、由无数层逻辑协议、文明数据库、
决策树和历史回响构成的、非人的庞大意识结构。
此刻，这个结构正在混沌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无数底层逻辑模块亮起刺目的错误警告，自洽的体系出现裂隙，
冰冷的理性计算在面对无限“不可能”和“自相矛盾”的混沌输入时，
陷入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慌”的过载和逻辑死循环。
他能“听”到舟核无声的“尖啸”——不是声音，
是逻辑崩溃的嘶嘶声，是信息熵暴增的刺耳蜂鸣，
是维持自身存在边界的协议在绝对随机性面前徒劳抵抗的悲鸣。
“稳定……协议……失效……”
“逻辑基础……遭受污染……”
“存在性定义……正在模糊……”
“错误……错误……无法纠正的错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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