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
城墙上，青州守将耿鲲同样收到清风寨送来的木箱。
他未避人，直接在城墙上当着副将的面拆开箱子。
他看着造型奇特的燧发枪，眼中闪过疑惑。
他照说明书的指引装填火药与铅弹，举起枪，对准五十步外的箭靶。
“将军，这东西能行吗？我看着还没弓箭来得实在。”一旁的李威小声嘀咕。
耿鲲未予理睬，闭起单眼，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传出，震得城墙砖石簌簌掉落灰土。
耿鲲身旁的副将跌坐在地，张大嘴巴。
“中了！居然打中了！”远处负责观察的士卒放声大喊。
耿鲲放下枪，抚摸着发烫的枪管，不再言语。身旁的副将们瞧见，这位铁血将领眼眶泛起泪光。
“若是……若是当年燕云关有此等利器……“
往事重提，冷风扑面。
在场多名士卒曾都是澹台敬旧部，听闻此言，纷纷红了眼圈，低头不语。
……
青州与宿州边界处的煤矿矿场。
澹台明羽腰间挂着两个手榴弹，走起路来相互磕碰，发出声响。
他叉着腰，立于一群新抓的北狄俘虏身前，扯开嗓门大吼。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他拍了拍腰间的铁疙瘩，“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那个狗屁万夫长拓跋野，在碗儿谷被炸成肉泥的东西！也是前些日子，把玉京城魏无涯那老狗的府邸炸上天的玩意儿！”
俘虏们听不懂话语，却能看懂澹台明羽的凶狠神情，盯着那铁疙瘩连连后退。
“谁他娘的再敢偷懒耍滑，或者动什么歪心思！”澹台明羽从腰间解下一个，在手里抛了抛，“老子就让他尝尝，这玩意儿塞进嘴里炸开，是个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
噗通、噗通……
站在最前方的几十个北狄俘虏双腿发软，齐刷刷跪倒在地，把头重重磕向地面，嘴里发出哀嚎。
恐惧震慑着在场所有人。
这群北狄俘虏见识过火器的威力，不敢有反抗的念头。
除夕夜。
清风寨笼罩在红光之中。家家户户屋檐下挂着后勤营发放的红灯笼，新修的道路照得通明。空气中飘着肉香、酒香，还夹杂着新衣裳特有的布匹气味。
后勤营此次出手阔绰，宰了二十头肥猪、几百只鸡羊，分给了后来的一些流民。几个月前还在啃树皮的雍州、宿州流民，此刻端着粗瓷碗，盯着碗里冒热气的大块炖肉，神情呆滞，半张着嘴忘了咀嚼。
赵衡的小院里摆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铁蛋和果果换上澹台明月缝制的新冬衣，红色布料针脚细密，衬出两个孩子红润的面颊。
桌上摆着七八道菜，外加一锅冒着白气的羊肉汤。
赵衡给两个孩子夹菜，铁蛋埋头扒饭，果果细细咀嚼，眼珠子频频瞟向院里的猴子。小金刚套着红色坎肩，蹲在屋檐下，抱着大骨头啃出脆响。
“过年好啊。”懒散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
玄机老道士提着酒葫芦，背着手跨进院槛，步子迈得极为随意。
他径直走到桌边，扫视桌上的菜肴，目光落向赵衡温着的清风朗姆酒，点下头。
“不错，不错，贫道掐指一算，你家今日有贵客临门，特来为你挡一挡。”
赵衡瞧着他这无赖做派，未去戳穿，起身进屋拿来一副碗筷。
“道长请坐。”
老道士落座，抓起筷子夹起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出声：“好，好，坐。”
年夜饭吃得热闹。
饭后，赵衡唤来两个孩子，转身钻进杂物间，搬出一个大木架子。
架子上捆着十几根粗壮的楠竹竹筒，竹筒底端拖出长引线。
“爹，这是什么？”铁蛋围着木架转圈，探出手去摸。
“别动。”赵衡拍开他的手，将木架立在院子正中。
澹台明月走上前，盯着发黑的竹筒，眉头微蹙。
“这东西，安全吗？”
“放心。”赵衡笑出声，“我算过药量和引线长度，比手榴弹安全。”
澹台明月听闻此言，眉头锁得更紧。
赵衡不再解释，掏出火折子，示意众人退后，蹲下身点燃最长的那根引线。
“嗤嗤……”引线爆出火星，快速燃烧。
院内众人屏住呼吸，仰起头盯住夜空。
“嗖——”尖锐的呼啸传出，竹筒底部喷射出火光，带着明亮尾迹笔直冲向高空。
竹筒升至数十丈高空，突兀地停滞一瞬。
随后，巨大的金红色光芒轰然炸裂。
金红强光瞬间照亮牛耳山顶，掩盖住群星的光泽。无数金红色火星四散坠落，洒向地面。
山寨里喝酒吃肉的流民与士卒听见巨响，瞧见强光，齐刷刷站起身。
他们仰望天空中的景象，停下手中动作，张大嘴巴。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当场跪伏在地，朝着天空重重磕头，嘴里念叨出“天降祥瑞”、“老天开眼”。
玄甲军士卒嗅到空气中的硫磺味，猜想这是先生弄出的新物件。他们凝视着漫天火光，喉结滚动。几个经历过惨案、从死人堆里爬出的老兵，望着高空红了眼眶。
小院里，铁蛋原地蹦跳。
“爹！爹！我也要放！我也要放一个！”
赵衡蹲下身，拉过铁蛋的手，拿着火折子凑向引线。
铁蛋手臂发抖。赵衡握紧他的手，将火星递过去。
“嗖——”第二道光芒升空，在铁蛋通红的面颊映照下，炸裂出绚烂的银色火花。
果果起初抱紧赵衡的大腿，从指缝里偷瞄。见无危险，她松开手往前凑。
赵衡将她抱起，放在手臂上，递过一根小号烟花棒点燃。
“咯咯咯……”果果捂着耳朵大笑。小金刚受了惊吓，“吱吱”叫唤着窜上房梁，抱紧木柱蜷缩成一团。
烟花连续燃放半个时辰。
清风寨的百姓聚拢而来，将赵衡家的小院围住。人群中并无喧哗，一张张仰起的面孔被变幻的光影照出明暗交替的轮廓。
澹台明月靠在赵衡肩膀上。
她注视着丈夫的侧脸，火光映照出分明的轮廓。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东西。”她轻声出言。
赵衡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掌裹在手心。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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