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寨的欢庆，一连闹了三日。
山寨上下，从玄甲军士卒到后山新区的流民，人人脸上挂着喜气。
夜袭玉京，雷炸相府，炸死大将。
这桩桩件件，原本只存在于说书人的故事里，如今却被清风寨五十个弟兄，活生生做成了。
这三日，寨子里的清风朗姆酒消耗量翻了三倍，后勤营宰了十几头猪，肉香飘满牛耳山。
赵衡没醉。
当整个山寨沉浸在欢庆中时，他将自己关在议事厅。
桌上没有酒肉，只有几张铺开的舆图。
青州、云州、虎牢关、宿州矿场……舆图上用炭笔标注着密集的记号。
王进带回来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震天的爆炸，足以震慑宵小，却不足以定鼎天下。
魏无涯没死，魏家的根基还在，天下依旧大乱。
赵衡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魏家更加疯狂的反扑。
他手里的牌，除了越来越强的军力，最重要的，就是人心。
“先生。”
李铁山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从门外走进来。他眼圈发黑，显然这几日没怎么合眼。
“这是后勤营最新的盘点。”李铁山将账册放到桌上，“粮、肉、盐、冬衣、蜂窝煤……各处的存量都在上面。要是各处都按您说的那个数送，寨子的库房要空一截。”
赵衡连头都没抬，目光落在舆图上宿州矿场的位置。
“送。”他只说了一个字。
“先生，这数量……”李铁山有些犹豫，“宿州和云州的矿场，还有虎牢关，加起来小一万人，这一送，咱们至少半个月的存粮没了。”
赵衡拿起炭笔，在虎牢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打仗靠刀枪，守人心靠饭碗。”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李铁山，“虎牢关的将士，云州矿场的苦力，宿州矿场的俘虏，他们守着咱们的粮道和铁脉。年关将至，总不能让弟兄们喝西北风，心里还念着咱们的好。”
他站起身，走到李铁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按最高的分例送。吃的，穿的，用的，一样不能少。告诉下面的人，谁敢克扣一斤粮，我砍谁的脑袋。”
站在门口的陈三元闻言，眉头微皱，走进来。
“先生，虎牢关和云州的弟兄们送厚礼，应该的。可宿州矿场那些北狄俘虏，也给他们添肉汤？”
陈三元的声音里带着不解。在他看来，那些北狄人是仇敌，是俘虏，给口饭吃让他们干活就不错了，过年吃肉，他们不配。
赵衡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
“他们不配过这个年。”他开口道，“但干活的人，不能冻死饿死。一顿肉汤，几斤煤炭，换他们开春后多给咱们挖几万斤铁矿石，这笔账，划算。”
陈三元愣住，随即明白过来。
先生的心思，从来不看眼前。他看的，是长远的利弊。
他不再多言，对着赵衡抱拳。
“先生说的是。”
命令传达下去。
整个清风寨再次忙碌起来。
一袋袋精盐、糖霜，一坛坛清风朗姆，还有赶制出来的羊皮袄、成车的蜂窝煤，从库房里搬运出来，装上一辆辆大车。
车队在山寨新修的水泥路上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一群半大的孩子，没见过这阵仗，跟在车队后方奔跑，笑声清脆。
赵衡站在议事厅的台阶上，看着这热闹的景象。
他招了招手，让王进过来。
“去，在每一批送出去的物资里，单独装上一个木箱。”
“先生，箱子里装什么？”王进问。
“装几件过年的新家伙。”赵衡出声。
王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起。
他猜到先生说的新家伙是什么。
手榴弹，燧发枪！
这些能把右相府炸翻的杀器，要走出这牛耳山了！
当天夜里，赵衡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将王进等人夜袭玉京城的过程，以及战果，一字一句誊抄下来，写了足足七八份战报。
“炸毁右相府，击毙镇北将军赵奎，相府私兵死伤三百余……”
每一个字，都透着力量。
写完战报，他又拿出几张空白的羊皮纸。
他亲自编写火器的使用说明。
从燧发枪的装填、击发、保养，到手榴弹的拉环、延时、投掷技巧，每一步画出简图，配上直白的文字说明。
他用红色的墨水，在册子最后写下几条铁律。
“火器重地，严禁烟火。”
“非战时，枪弹分离。”
“敢私藏火器图纸、泄露制造之法者，满门抄斩！”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赵衡叫来几名亲卫，将战报、火器册子连同装着新家伙的木箱，一同交给他们。
“连夜出发，人歇马不歇，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澹台将军、吴将军他们手上。”
“是！”
几名亲卫领命，连夜翻身上马，带队出发前往各处要塞。
两天后。
虎牢关。
关内大雪纷飞，城墙上的寒风吹打着众人的脸颊。
中军大帐内，澹台明烈正对着舆图，研究开春后应对北狄的策略。
一名亲卫掀开帘子，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
“将军！寨子里送过年的慰问物资来了！赵先生还送来信件！”
澹台明烈精神一振。
他接过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拆开。
信里有两样东西，一份物资清单，另一份，是赵衡亲笔写的战报。
澹台明烈扫了一眼清单，看到上面庞大的物资数量，眼中闪过暖意。
妹夫还是老样子，对自己人，从不吝啬。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战报上。
看清内容，他的呼吸停滞。
“夜入玉京……火烧相府……阵斩赵奎……”
短短十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澹台明烈看着战报上的一行行字，捏着纸张的手发颤。
他猜到赵衡派王进去了玉京城，也料到会有一番大动作。
他万万没想到，赵衡的动作，会大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玉京城！是魏无涯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
被五十个人，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
“来人！擂鼓！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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