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的密报，是狗子传回来的。
信写得很隐晦，用了云芷教他的密语，藏在药材样品中，混在商队货物里送到芷兰堂分号。赵掌柜验货时发现异常，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云芷在密室中译出密文，脸色越来越沉。
狗子在信中说，他已成为呼和特王子的亲信，得知一些内情：北漠王庭确实在备战，但并非要立即开战，而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天宸内部生乱。
而“乱”的引子，就在互市中。
北漠商队中混入了大量探子，他们的任务不仅是搜集情报，还要制造摩擦。比如，故意违反交易规则，挑起争端；比如，散布谣言，说天宸官员欺压北漠商人；比如，暗中走私违禁品，再“不小心”被发现……
总之，要让互市变得混乱，让天宸百姓怨声载道，让朝中官员互相攻讦。
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破坏瑞王推动的互市，让他在朝中失势。
因为北漠真正忌惮的，不是互市，而是瑞王。这个主战派亲王若在朝中站稳脚跟，北漠永无宁日。所以，他们要先毁了他。
云芷看完信，久久无言。
原来如此。
北漠与瑞王，并非勾结，而是死敌。北漠要毁互市，毁瑞王；而瑞王要保互市，保地位。所以他才对查验之事反应激烈——他不是在护北漠，是在护自己的政绩。
可若只是这样，为何会有铁锅赠礼？为何会有药材囤积？为何会有探子探查军情？
狗子的情报，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又或者……狗子也被蒙在鼓里。
云芷将密信烧毁，唤来墨影：“让我们在北漠的人，查查呼和特王子与北漠王庭的关系。尤其是……王庭中是否有主和派与主战派之争。”
“是。”
墨影退下后，云芷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桃花。
春日融融，却驱不散她心中寒意。
这场局，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北漠、瑞王、萧绝，还有朝中各方势力，都在博弈。而她，必须在这棋局中，看清每一步。
三日后，边境传来消息：互市出现摩擦。
在白马驿市集，一名北漠商人指控天宸商人以次充好，卖给他发霉的茶叶。双方争执不下，动起手来，打伤了数人。凉州知府调解时，北漠商人又拿出所谓“证据”，说天宸官员偏袒本国商人，欺压外邦。
事情闹大，北漠使团正式提出抗议。
瑞王正在云州，闻讯立刻赶往凉州调解。他处置了涉事的天宸商人，赔偿了北漠商人损失，又严令各地官员公平处事，不得偏私。
表面看，处理得公正及时。
但摩擦并未停止。
接下来的半个月，类似事件在三个市集接连发生。有时是货物质量问题，有时是交易纠纷，有时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冲突。北漠商人的抱怨越来越多，天宸商人也觉得委屈——明明是按规矩做生意，怎么就惹出这么多事？
互市氛围，渐渐变了。
商人们开始观望，交易量下降，税收锐减。边境百姓也受到影响——互市带来的工作机会减少，物价波动，人心浮动。
朝中弹劾再起，这次是针对瑞王，说他“治市无方，引发边患”。
瑞王压力倍增。
这日，云芷被皇帝召见。
御书房里，皇帝面色不豫：“互市摩擦的事，你怎么看？”
云芷斟酌词句：“儿臣以为，摩擦难免，但如此频繁，恐有人为因素。”
“你觉得是谁？”
“儿臣不敢妄断。”云芷垂首，“但北漠商队中混有探子，此前已有证据。这些探子若想制造摩擦，易如反掌。”
皇帝盯着她：“你的意思是，北漠在故意破坏互市？”
“是。”
“为何？”
“儿臣不知。”云芷顿了顿，“或许……他们不想看到互市成功。互市越成功，瑞王殿下声望越高，而瑞王殿下……是主战派。”
皇帝沉默。
这个理由，说得通。
北漠怕瑞王坐大，所以破坏互市，打击瑞王。而瑞王为了保互市，必会全力应对，甚至可能因此与北漠对立加深。
好一招借刀杀人。
“朕知道了。”皇帝挥手，“你退下吧。”
云芷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道：“芷儿。”
她回头。
皇帝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说，瑞王知道这些吗？”
云芷心头一震。
皇帝在怀疑，瑞王是否与北漠有默契——一个制造摩擦，一个调解立功，互相配合，各取所需。
若真如此，那瑞王的心机，就深得可怕了。
“儿臣……不知。”她最终道。
皇帝没再问，让她离开。
走出御书房，春风吹在脸上，云芷却觉得冷。
她想起瑞王那温润的笑，那滴水不漏的言行。
若这一切都是伪装……
她不敢再想。
回到靖安王府，墨影已在等候。
“王妃，北漠那边回信了。”他低声道，“呼和特王子是北漠王庭主和派的代表，但王庭中主战派势力更强。主战派首领是北漠大王子，他一直想对天宸用兵，但呼和特王子以互市为由，暂时压下了。”
“所以，主战派要破坏互市，逼呼和特下台？”云芷恍然。
“是。”墨影点头，“而且……我们的人发现，北漠主战派与天宸朝中某些人有秘密往来。但具体是谁，还未查清。”
天宸朝中……
云芷想起那些弹劾瑞王的奏折，那些在互市摩擦中推波助澜的官员。
会不会，有人与北漠主战派勾结，想借机除掉瑞王？
又或者……瑞王自己，也在利用这场博弈？
迷雾重重，真相难辨。
云芷揉了揉眉心，感到深深的疲惫。
这朝堂，这边境，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在网中挣扎，每个人都想成为织网的人。
而她，必须在这网中，找到那条生路。
为了萧绝，为了自己，也为了这摇摇欲坠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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