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太行抉择
从长白山到太行山,用缩地符只需要一炷香的工夫。龟万年临走前把最后一张缩地符塞给了吴道,说是龙宫压箱底的存货,用完了就没了。符纸很旧,边角都磨毛了,朱砂的颜色也淡了,像一张快要失效的老药方。吴道把符纸贴在胸口,真炁灌注,符纸亮了一下,然后他和崔三藤的身体同时一轻,眼前的景物像被揉碎了一样,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重新凝聚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太行的麒麟峰顶。
风很大。太行的风和长白山的风不一样。长白山的风是冷的、硬的,像刀子刮在脸上。太行的风是干的、烈的,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你的脸。吴道眯起眼睛,看着峰顶的石碑。石碑还立在那里,“麒麟台”三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石碑下面的石板还在,石板上的基座还在,基座里的五方令还在。
五方令嵌在基座里,露出小小的一角。金色的令牌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但它跳得很弱,很慢,像一个快要死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呼吸。五方令在衰亡。它把龙脉的力量吸走了太多,自己也撑不住了。它在用自己的命换龙脉的命。龙脉在,它就在。龙脉弱了,它也弱了。龙脉没了,它也就没了。
吴道蹲在基座前面,把手按在五方令上。令牌很凉,凉得像冰。和第一次在太行摸到它时一样凉。但这次,凉意里带着一种很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震动。不是五方令本身的震动,而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很远很远的震动。龙脉在裂。裂缝从太行的麒麟峰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太行山脉。每一条裂缝都在震动,每一条裂缝都在呻吟,每一条裂缝都在说——我撑不住了。
“道哥,五方令取出来,龙脉就能恢复吗?”崔三藤蹲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四块令牌。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四块令牌在她手心里发着微弱的光,青的、白的、红的、黑的。它们感应到了五方令的气息,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像是在说“快把它拿出来,快把它拿出来”。
吴道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能恢复,也许不能。但不拿出来,龙脉一定会断。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他把手伸进基座里,手指扣住了五方令的边缘。令牌很薄,很滑,像一片冰。他的手指滑了一下,没扣住。又扣了一下,扣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五方令从基座里出来了。
出来的瞬间,整个麒麟峰都在震动。不是心跳的那种均匀的震动,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撕裂的震动。地面裂开了,从基座的位置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有手指宽,有拳头宽,有手臂宽,有身体宽。裂缝里涌出金色的光芒——不是五方令的金色,而是一种更淡的、像阳光透过薄纱一样的金色。那是龙脉的气息。龙脉在呼吸,在被压抑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可以呼吸了。
五方令在吴道手心里发着光。很亮,很烫,烫得他的手心嗤嗤作响。但光在慢慢变暗,温度在慢慢降低。它在失去力量。它把龙脉的力量还了回去,自己就空了。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只剩下一个空壳。
崔三藤把手里的四块令牌递过来。“道哥,把五方令和四象令放在一起。它们是一体的,分开会死,放在一起才能活。”
吴道接过四块令牌,和五方令一起托在手心里。五块令牌,青的、白的、红的、黑的、金的。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朵五色的花在他手心里绽放。五块令牌同时震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唱歌。它们在互相充电,互相补充,互相支撑。
龟万年说过,五方令是母令,四象令是子令。母令空了,子令可以把力量分给它。子令弱了,母令可以把力量分给它。它们是一体的,谁也不能离开谁。
吴道把五块令牌一起揣进怀里。五颗心脏贴着他的胸口,一起跳,一起停,像一支乐队在演奏。五块令牌的温度不一样——青的凉,白的更凉,红的烫,黑的冰凉,金的温。五种温度在他胸口交织,冷热交替,像有人在他心口上画画。
崔三藤站起来,看着麒麟峰顶的裂缝。裂缝还在扩大,从手指宽变成了拳头宽,从拳头宽变成了手臂宽。但裂缝里涌出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山顶流淌。龙脉在恢复,在喘息,在重新流动。
“道哥,龙脉能撑住吗?”
吴道也站起来,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五块令牌的震动。“能。龙脉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它裂了,但它没有断。它会自己愈合,自己恢复,自己重新流动。给它时间,它就能活过来。”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走到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麒麟峰的峰顶。石碑还在,基座还在,但五方令不在了。基座空着,像一个被掏空了心脏的胸腔。但它不疼了。因为心脏虽然不在了,但血流还在。龙脉的气息从基座里涌出来,金色的,淡淡的,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麒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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