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好,我记住了才哥。”樊胜美连忙点头,像得了赦令似的,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财哥一个人,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拧开钢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几分钟,一套拿捏人心的话术就写得满满当当,每一句都踩在樊胜英的贪念与软肋上。
写完他把笔一扔,合上本子往桌边一丢,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慢悠悠地养神。
他太懂樊胜英这种人了——烂泥一样的性子,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为了这点好处,亲妹妹都能往火坑里推。
只要顺着他的贪念递钩子,他就没有不上钩的道理。
这盘棋,从樊胜美拿起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输赢。
而千里之外的上海,狭小的临时落脚处里,樊胜英一家三口早就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仿佛那笔还没影的钱已经稳稳揣进了兜里,几个人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开销,算到最后,连零头都给抠得明明白白。
“雷雷一年的学费得八千,这是必须花的,不能省。”樊母先开了口,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钱天经地义该樊胜美出。
“我那赌债欠了一万二,再不还人家要堵家门了,这笔得先拿出来。”樊胜英紧跟着接话,半点不觉得自己赌钱欠债有什么不对。
“我呢?我衣服化妆品加起来怎么也得八千吧?这都好几年没添新的了,出门都被街坊邻居笑话。”樊嫂撇着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半点亏都不肯吃。
“我还有买菜、给你爸买营养品、添点日用品,怎么也得七千。”樊母也不甘落后,生怕自己少算了半分。
几个人加加减减算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五。
樊嫂眼睛一转,当即拍了下桌子:“要什么三万五,听着就寒酸!直接要个整数,四万!”
樊胜英愣了下,瞪她一眼:“平白多要五千干嘛?你当樊胜美那钱是大风刮来的?”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半点没反对的意思,反倒透着点意动。
“她有钱啊!”樊嫂说得理所当然,嗓门都拔高了半截,“小美在上海混这么多年,住那么好的小区,还差这五千块?多要五千留着当零花怎么了?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总不能顿顿啃泡面吧?下几顿馆子尝尝鲜,那上海的大饭店,咱们总得开开眼界吧?”
樊胜英琢磨了两秒,立刻眉开眼笑地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四万,一分都不能少。她要是敢不给,我就闹到她单位去!”
樊母也跟着乐,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就是就是,多要五千怎么了?她当妹妹的,孝敬家里不是应该的?”
钱数一敲定,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仿佛四万块已经稳稳落袋。
樊母打了个哈欠,揉着酸僵的腰说:“既然钱的事都定了,要不咱们找个招待所凑合一晚?在这蹲着算怎么回事,坐了十几个小时车,骨头都散架了。”
“住招待所?凭什么花那冤枉钱!”樊胜英当场就驳回了,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樊胜美她人不在,房子不还在欢乐颂楼上吗?那是她租的房子,也就是我们家的房子!我们直接搬进去住,住什么酒店招待所,纯纯浪费钱!”
樊嫂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对呀!有房子不住干嘛花钱住外面?就住她那去,我还不信她能把我们赶出来。真是的,自己住这么好的房子,让家里人住招待所,要不要脸。”
“那还等什么明天啊!”樊母一听能住房子,立刻就站了起来,一刻都等不及,“我现在就困得不行了,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赶紧上去歇着。现在就去,早住进去早踏实!”
樊胜英想想也是,早占住房子,就多了拿捏樊胜美的筹码,也省得夜长梦多。
他当即拎起地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带着老婆孩子和老娘,气势汹汹地就往欢乐颂小区赶。
深夜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樊胜英走到单元门跟前,二话不说就攥着门把手哐哐砸,砸得整扇门嗡嗡作响,保安室里都能听见动静。
值班的物业小郑被砸门声吵醒,打着哈欠出来开门,一看见是白天那伙蛮不讲理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想起白天苏然特意交代过——这家人再来,只要没动手没砸东西,就先放进去,真敢出格直接报警就行。
小郑懒得跟他们扯皮,抿着嘴刷了门禁卡,一句话没说就放他们进了单元门。
几个人浩浩荡荡进了电梯,直奔22楼。电梯门一开,樊胜英就冲到2202门口,攥着拳头狠狠砸门,砸得门板咚咚直响,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开门!给老子开门!”他扯着嗓子吼,脏话随口就来,“赶紧开门!”
屋里,关雎尔本来睡得正香,被门外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吓得一哆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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