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季的最后一场雪，是在一个安静的夜里停的。
溪月早上推开门，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雪停了。
风也停了。
天空不再是那种沉沉的铅灰色，而是一种淡淡的、透明的蓝。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屋檐下，有什么东西在滴答滴答地响。
是融化的雪水。
“暖季要到了。”苍凛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
溪月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不再是从前那种冷得让人鼻子发疼的感觉，而是带着一丝湿润的、温软的暖意。
真好。
接下来的日子，雪化得飞快。
先是兽洞上的积雪变成水滴，然后是路上的雪变成泥泞，再然后是部落外面那片冰雪大世界开始坍塌。
滑梯矮了，冰房子歪了，冰雕化了。
幼崽们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陪伴了他们整个寒季的童话世界一点点消失，嗷呜嗷呜地叫着，像是舍不得。
小川佑也“嘶嘶”叫着，有些失落。
“明年还会有的。”溪月摸摸自家崽崽的脑袋，“明年堆更大的。”
小川佑“嘶嘶”两声，尾巴摇了摇，像是信了。
冰雪还没化完，啸空就来找溪月。
他站在院门口，背着一个小小的兽皮包袱，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大哥？”溪月愣了一下，“你现在就要走吗？这么早？”
啸空点点头：“嗯，早点去比较好，金狮部落的结侣大典比我们部落早。”
溪月这才想起来——每个部落的结侣大典时间都不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啸空进了兽洞。
“大哥你等着，我有东西给你。”
啸空被她按在椅子上，一脸茫然。
“阿达，你去把阿泽叫回来，我找他有事。”
“嗯，好。”金达点头，快速的出了兽洞。
“月月？”
“嗯，”溪月应了一声，看也没看他，她正查看着空间收纳柜里都有什么东西。
“月月？”啸空站了起来。
“你先坐着，等阿泽回来再走。”溪月看了他一眼，啸空乖乖的坐下了。
虽然不知道妹妹要让他做什么，不过他听话就是了。
川泽很快就回来了，随行的还有苍凛几个，他们本来就是一起活动的。
“月月？”
溪月拉着川泽回屋，把事情一说，川泽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
冰系异能凝聚，一个带盖的、可以放进背篓里的小冰桶很快成型。桶壁厚实，盖子严丝合缝，最重要的是——川泽的冰系异能可以让它长时间不融化。
“一个兽月没问题。”川泽说。
溪月满意地点点头，她的冰系异能虽然已经到了四阶，可和七阶是没法比的，更何况川泽已经到了八阶了。
她从空间仓库里数了三十颗炎晶果出来，一颗颗放进冰桶里。红艳艳的果子衬着晶莹的冰壁，好看极了。
她将冰桶放进了背篓里，就准备提出去。
刚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返回，从空间里掏了以前做好的炎晶果蜜饯、血藤果蜜饯用树叶包着也分别塞了一包进去。
她就不信了，有这么多好东西打底，自家大哥还能混不上第一兽夫。
提着篮子出来，往啸空手里一塞。
“小妹？”
“看看！”
“这……炎晶果？”啸空愣住了。
“嗯！”溪月点头，“大哥你带着，去了金狮部落，把这个给辛朵雌性。炎晶果对雌性好，没有雌性能拒绝的。”
啸空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背篓，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炎晶果的价值。那可是能让雌性更容易怀上幼崽的好东西，他们部落就是靠着炎晶果，今年多了十几个幼崽，这东西，整个兽世都抢着要。
去年川泽发现的那片炎晶果林，早就被采摘一空。剩下的那些炎晶果树也在雨季和寒季中十不存一了，今年都不知道还能得多少。
他以为，妹妹手里应该也没剩多少了。
可是现在……
“月月，”啸空抬起头，声音有些哑，“你自己留着吧。我……我不需要的。”
“大哥！”溪月瞪他，“我是你妹妹，你跟我客气什么！”
啸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溪月放软了声音：“大哥，你这一去，是要和别的兽人争的。咱们能多一分优势，就多一分把握。就算……就算真的不能成为辛朵雌性的第一兽夫，第二兽夫也行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第一兽夫当然是第一兽夫更好了。就算是不能，有着这些东西打底。以后……”
啸空看着她，眼神复杂。
一兽年过去了，他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叫“大哥等等我”的小雌崽了。
她有了自己的兽夫，有了自己的幼崽，有了自己的家。
现在，她还在为他操心。
“月月，”啸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溪月眼眶有些热，却笑着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是我大哥！”
啸空也笑了。
他把背篓背在身上。
“那我走了。”
“嗯。”溪月送他到院门口，“大哥，路上小心。”
“好。”
啸空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
阳光下，他的妹妹站在院门口，身后是她的兽洞，她的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家门口，一脸羡慕的送他出门狩猎。
那时候的她会哭，会喊“大哥早点回来”。
现在的她不哭了，只是笑着看着他。
但她眼睛里，还是那个妹妹。
啸空也笑了，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溪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部落的入口处。
“大哥……”她轻轻说。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
是苍凛。
“他会好好的。”他说。
溪月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我知道。”
金阳和金达对视一眼，如果辛朵雌性真的被啸空的炎晶果说的让啸空成为第一兽夫。
那说不得他们也会在炎风部落定居，那阿叔/族长又该头疼了。
部落门口，等在那的几个单身兽人等来了啸空，几人直接化为兽形，朝着远方奔去。
远处，春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新的季节，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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