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熄灭的尖塔前，呼吸有些急促。
通讯频道中传来陈锋的确认声：“东南方向，导管已经切断。”
然后是林薇的声音：“检修接口准备好了，腐蚀液正在注入，预计两到三分钟后主干导管会彻底失效。”
紧接着是海王的声音，带着水声和石块滚动的混响：“主塔底座的能量读数正在下降，下降速度在加快，主干导管一旦失效，主塔就会失去大部分能量供给。”
赵一穿过屏障内部最后一段沙地。
脚下的地面从沙土逐渐过渡为一种暗灰色的硬质地面，像是被反复压实过的矿渣与混凝土的混合物。
三座加固尖塔只剩下正中央那一座还在亮着暗红色的光芒，它的塔身比赵一攻击的那座更细，但塔顶的光芒更亮，像是一根正在持续燃烧的火炬。
陈锋和盾山从东南方向赶过来与他会合。
盾山的骨盾表面多了几道细浅的灼痕，章鱼的一条触手尖端微微焦黑，像是被能量回流灼伤了，但还在正常活动。
陈锋的手背上那道金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他的呼吸平稳，正在确认周围环境中能量流动的残余痕迹。
林薇在二十分钟后从检修接口方向赶回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步伐很稳，寒冰领域在持续运转中让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冷气，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形成一圈细微的白色雾气。
“主干导管已经失效了，腐蚀液穿透了内层。”林薇站在赵一身侧，目光落在主塔的方向，“铁面的能量供给已经被切断大半，只剩下最后那座尖塔还在维持他的精神场核心。”
赵一看向中央那座尖塔。
塔顶的光芒在主干导管失效后依然亮着，但赵一注意到那光芒的亮度正在缓慢降低，像是正在失去补给的燃料。
周围空气中的精神压迫感也在同步减弱，那些曾经像油膜一样覆盖在意识表层的厚重感正在变薄。
“不用拆了。”赵一收回目光，转向主塔的方向，“他能维持的时间不多了，集中力量，去主塔。”
主塔的暗影在月光下覆盖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塔身的黑色材质在夜色中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只有那些残余的能量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像是血管中正在缓慢消退的余温。
塔顶那束暗红色的光柱比赵一初入区时暗淡了太多，边缘已经不再锐利，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但塔身周围的地面上，有人影在移动。
赵一在主塔外围约两百米处停下。
妖花传回了前方的情况：约两百人，分散在主塔外围形成一道松散的环形防线。
他们的装备相对齐整，大部分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手持能量步枪或近战武器，分布间隔均匀，不是散兵游勇，更像一支受过基本训练的卫队。
云媛走到赵一身边，预知天赋在低功率运转中感知着前方那些人的精神状态。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些人确实不处于被控制的状态，他们的意识是清醒的，能够自主做出判断，并不像之前遇到的仆从那样空洞无神。
“他们的敌意不强”云媛压低声音，“是自愿留在这里的追随者。”
赵一在原地多观察了片刻。
那道防线的布局不是被动防御，那些人的站位覆盖了通往主塔入口的主要路线，他们之间保持着相互呼应的距离，如果有人试图从侧面绕过，侧面的人就会提前调整位置封锁新的路线。
防线中央，有一个穿着暗红色外套的男人正在走动。
他比其他人的动作更加沉稳，走得每一步都在固定的节奏上，像是正在巡视自己熟悉的领地。
那个穿暗红色外套的男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位置。
赵一没有选择隐蔽，从沙丘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平稳地向防线方向走去。
云媛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长弓背在肩上，手中没有持箭。
陈锋和盾山在后方约二十米处保持着警戒姿态。
暗红色外套男人的目光在赵一出现时没有丝毫波动，他的视线锁定赵一的身影，右手自然地垂在腰侧的武器握柄旁边，但没有拔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守卫也随之调整了站位，没有人举枪，只是将身体转向了赵一的方向。
赵一在距离那道防线约五十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让对方看清他的面容和姿态，也足够他在必要时快速后撤。
“我是赵一，从区来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清晰地传出，“铁面的尖塔网络已经被拆除了大半，他的能量供给也中断了，我来这里是为了结束他的精神场。”
暗红色外套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面容在月光和暗红色余晖的交错中呈现出一种沉稳的轮廓，约莫四十岁上下，颧骨高，下颌线条硬朗，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度。
他开口时的声音平稳而低沉：“你拆了外围的尖塔，我们注意到了，我也知道你把那些被控制的人放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赵一身后扫了一圈：“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恢复意识之后，会面对什么？”
“是恐惧，旧的恐惧会回来，他们中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没有了铁面大人的控制，他们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这座塔外面那片荒漠和废墟，每天都在吞噬人，腐化生物、资源匮乏、其他幸存者势力，什么样的威胁都有。”
“铁面大人给不了我们自由，但他能给我们秩序，一条活路，被控制着，至少不会害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懂那种感觉吗？没有恐惧地活着。”
“不用想明天要不要逃命，不用想食物还够不够吃，不用想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变成怪物，只需要服从，然后活下去。”
赵一没有立刻接话。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沙土和金属残余的气味。
他想起熔炉说过类似的话，那些半机械化的居民坐上看台时姿态完全一致，眼神空洞但安静。
想起老杨蹲在火堆旁拨弄树枝时说自己在恢复意识后身体发酸但精神比昨天清楚了不少。
那些人需要的不是被重新控制，他们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他们恐惧是可以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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