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已驶入河道,忽然,船身猛地晃了一下,动静不算大,却叫人无法忽视,谢屿忙命仆从去瞧是怎么回事,不一会儿,仆从便领着船主一道回来,船主说这一带水流,表面瞧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方才只是虚惊一场,让他们莫要因此而担忧。
谢屿怕秦氏受惊,又让仆从去给秦氏解释。
待人都走了,谢屿再看回来,脸上的表情又如寻常。
“阿妩,你方才要与我说什么?”
沉鱼早没了同他较真的心,“没什么,兄长只当我胡言乱语吧。”
待到了莲勺,她就会离开,又何必非得把话挑明了?
实在没必要。
沉鱼道:“外面日头晒人,我还是去舱里待着吧。”
“阿妩。”谢屿眉头微蹙,望着她的眼神,宠溺中带着些无奈,“我只是不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襄阳。”
沉鱼冲谢屿一笑,“多谢兄长。”
这倒是她的真心话。
得知谢屿要去莲勺做县令,她便知晓离开的机会来了。
她特意去找谢屿,还准备了一车的话用来说服谢屿带着她去赴任。
可谁知她才将诉求说出口,谢屿便点头应允了,痛快得出人意料。
她半信半疑,只怕谢述不会同意。
没成想谢述也未加阻拦。
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很难不让人怀疑。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将太过凌厉的眉眼也照得柔和起来。
谢屿嗓音沉而缓:“阿妩,不管怎样,有兄长在,你无需多想。”
不等沉鱼再开口,他已先一步转身离开。
沉鱼瞧着谢屿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
谢屿今年二十又三,父母亡故后,他便被收养在大房谢述名下,日常由戚氏代为教导,家中上下都唤他二郎。
也不说与大郎君谢航相提并论,就是同三郎君、四郎君比,也是能一眼就瞧出区别的。
比谢屿年幼的四郎君早在两年前便是刺史府的学官,而顶着谢府二郎君名头的谢屿,却一直在谢家做着跑腿打杂的活计。
如今,他能经得谢述许可,得到这么一个六品县令的官职,应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沉鱼说要回船舱休息,却是一个人站在甲板上赏了许久的风景,直到云崖来唤她用午膳。
两日后的傍晚,船只抵达冯翊郡的莲勺县。
待船泊好,谢屿才叫人来唤她。
沉鱼不见有东西落下,方跟着云崖一道出门,隔壁屋子虚掩着门,从缝隙望进去,里头已是空荡荡。
这两日,谢屿就住在她的隔壁。
起初,这间屋子是秦氏的,可知晓隔壁是她,秦氏说什么也不肯住进去,谢屿无法,只得与秦氏换了住处。
不过一墙之隔,两人却没见过几次。
云崖眨着眼,神秘兮兮道:“郎君成亲近三年,可膝下空空,没有一儿半女,原来竟是如此。”
“如此什么?”沉鱼奇怪看她。
云崖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夫妇两个都不宿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沉鱼微微一愣。
谁说宿在一起就一定能有孩子呢?
沉鱼有些狼狈地移开眼,只低下头,往船舱外面去。
“七娘,你等等我啊。”云崖在后面唤她。
沉鱼出了船舱,迎头瞧见盛装打扮的秦氏。
秦氏一脸的不耐烦,身侧伺候的仆女小心翼翼地扇着扇子,另有仆妇安抚道:“夫人再等等,许是衙署的人弄错了时辰。”
听得这话,秦氏越气了:“还等?再等下去晚霞散尽,天都要黑了!我看哪里是弄错了,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往不远处的蓝色身影瞧,哼道:“尚不等他就职视事呢,人家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夫人,女郎来了......”瞥见沉鱼,那仆妇给秦氏悄悄眼神示意。
秦氏一顿,顺着仆妇的视线望过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她面上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大庭广众,沉鱼只得上前:“嫂嫂。”
秦氏敷衍应一声,又皱起眉打量她:“七娘,不怪嫂嫂说你,你虽长在乡下,可到底也是谢家出身,似今天你兄长到任的吉日,你不说打扮得多么喜庆,至少也该讲究一点,你看你......如此不懂规矩,只会让人笑话兄嫂没有教好你。”
秦氏心有不满,“先前我就不同意将你带上,奈何你兄长一意孤行,说起来,这大伯也是......”
自知失言,秦氏忙收住口,只道:“虽说是给人做妾,却也是正经许了人的,你说你不老老实实待在内宅学规矩,哪有跟着四处乱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都是粗鄙无礼之徒呢。”
云崖一惊,只当沉鱼要发火,哪知沉鱼舒眉一笑,态度极为乖觉,恭恭顺顺道:“嫂嫂说得对,我保证这次乱跑之后,再没有下次。”
言毕,她略略低一下头,提步往谢屿那边去,只将张口结舌的秦氏扔在身后。
云崖回头偷瞄一眼秦氏,小碎步去追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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