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小区余家的气氛,比窗外的数九寒天还要凝滞几分。
余夏提着精致的礼袋进门时,扑面而来的是沉甸甸的寂静。
余昭窝在单人沙发里打游戏,妹妹余岚则抱着靠垫,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两人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哥。”余昭先看见他,立刻放下游戏机站起来,脸上带着点担忧和询问。余岚也转过头,叫了一声“哥”,眼神里透着不安。
余夏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将手里的礼袋递过去:“给,看看喜不喜欢。”
余昭和余岚都有些意外,接过来。
余昭的袋子里是最新款的、他念叨了很久的限量版游戏主机和配套装备,余岚的则是她心仪已久却一直没舍得买的联名款背包。
若是平时,两人早就欢呼雀跃了,可此刻,他们只是看了看手中昂贵的礼物,又忐忑地望了望楼上紧闭的主卧房门和脸色不佳的母亲,最后看向余夏,眼神里的疑问大过惊喜。
“哥,这……”余昭欲言又止。
“拿着吧,早就该给你们买了。”余夏语气平静,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余岚的头发,又拍了拍余昭的肩膀。然后,他话锋一转,督促道,“不过,放假也不能光玩。期末考试卷子和寒假作业呢?拿来给我看看。”
余昭余岚对视一眼,心里那点因为礼物升起的高兴瞬间被“检查作业”的恐惧压了下去。余昭垮了脸,余岚也小声哀嚎:“哥,刚放假呢……”
“就是刚放假才要规划好。”余夏神色不变,语气却不容商量,“特别是你,余昭,数学怎么回事?卷子拿来。还有你,余岚,英语阅读丢分太多,寒假计划表做了吗?”
在余夏“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两人只得垂头丧气,乖乖上楼去拿卷子和作业。他们知道,大哥这是有话要和妈说,特意支开他们。
尽管好奇得要命,也担忧目前的家庭低气压,但大哥积威已久,他们不敢不从。
看着弟妹消失在楼梯拐角,余夏脸上的那点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静。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母亲徐茹萍,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我今后要在鹏城待一段时间。”余夏先简要说了说自己提前毕业回国,就职鹏城迪诺的经过,然后就直接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徐茹萍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微微一凝。
余夏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那副AR眼镜。
“妈,”余夏看着母亲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问道,“当年,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静知的时候……除了东西,还对她说了什么?”
徐茹萍避开儿子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那么久的事了,妈哪里还记得清具体说了什么……”
“妈,”余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力量,“您仔细想想。这对我很重要。”
徐茹萍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借此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放下茶杯时,她似乎终于整理好了思绪:
“真的记不太清了。”她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表现坦然的无奈,“大概……就是劝她想开点吧。你们当时都年轻,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出国分开,变数太大。我是怕她陷得太深,耽误了自己。而且……
“婉婷那孩子,知根知底,性情模样家世,跟你都更合适些。我提了一句,也是为她好,早点认清现实,别耽误了。”
她似乎觉得这套说辞足够有说服力,看向余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被误解的委屈:“天地良心,天天,妈当时绝对没有骂她半个字!我还夸她是个好姑娘来着,聪明,上进,就是……就是两家差距大了点。我也是为了你们俩将来少吃苦头啊!”
余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母亲的话,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避重就轻,模糊重点,将一切归于“为她好”和“现实差距”。
他甚至能想象出当年的场景,母亲一定是端着优雅温和的笑容,用最体贴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将那个女孩的自尊和骄傲,一寸寸碾碎在“为你好”和“不匹配”的现实面前。
他没有立刻反驳母亲,而是将AR眼镜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那个盒子。
“那您还记得,她当时接过这个盒子时的表情吗?”余夏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试图撬开被岁月和自欺欺人尘封的记忆。
徐茹萍怔住了。表情?她努力回想,却只记得那个女孩苍白的脸,和紧紧抿着的唇。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让你后面那些准备好的、关于“补偿”、“未来”、“识大体”的话,都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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