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又来了?”李淑瑜笑看陵九寒一眼,又同他身边的陈珉珺打了招呼,这才虚弱道,“急性心梗,救得及时,抢回了一条命,但医生说我这比较麻烦,应该就最近几天的事了。”
“老师吉人有天相。”陵九寒语气低沉,神色肃冷。
“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唯独留下稚子,心中总也放不下。”李淑瑜轻叹,“制香一途枯燥耗神,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女儿以后换个精彩一些的人生,不要像我整日沉迷在实验室。我已经联系了她的外祖母和小姨,等我……之后,她将回到李家,但那样的制香氛围之下,我这孩子怕也是最终会沉迷其中。”
她脸上的忧思很明显,既担心女儿寄人篱下,又担心女儿走上自己的老路,还要操心苏家的人惦记上女儿手里的股权,对苏漫夕和李家使一些龌龊手段。
“如果他日因为我女儿的股权,与苏家起了纷争,李氏又无法摆平的情况下,还请陵氏帮忙震慑一二。”李淑瑜语气里含着恳求。
陵氏在帝都的权势要比苏氏大得多,她相信即便自己不提,这个一身清正气的少年郎,同样会施以援手。
陵九寒看着她怀里懵懂不知即将失去母亲的苏漫夕,轻轻道:“如果老师信得过我,可以将漫夕交给我。”
李淑瑜心思微微一动。
她目光落在这个初见便觉得很惊艳的少年身上。明明也不过十二岁,身上却没有少年的轻浮狂傲气,冷酷锐利,却又沉稳老成,凛冽霸道的性子之下,是少见的君子气度。
陵九寒见她有在认真思考,继续道:
“漫夕跟着我,我会当亲妹妹养着,让她见识世间各种精彩,而不是局限于制香一途。”
他顿了顿:“至于股权,您可以交给港都这边信得过的信托机构代管,也可以交给我,我可以与港都这边签下契约,承诺她成年后全部交接给她,陵氏在帝都还算有点势力,苏家的手伸不过去。”
“我自然信得过九寒你,只是无亲无故,实在是不适合麻烦你。”李淑瑜摇头,“我当初帮你也只是因为你合我眼缘罢了,挟恩图报这种事不可取。”
“也可以沾亲带故。”一旁,陈珉珺拉住李淑瑜的手,同样是丈夫背叛、情妇私生子添堵,没有谁比她更理解那份带着仓皇的母爱,这一刻,同命相连的心理让李淑瑜果断决定,“我家阿九不是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他性子冷,但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男生,李妹妹,若你信得过,我们两家不如结一门娃娃亲?”
这话一出,李淑瑜和陵九寒都愣了一下。
李淑瑜却很担忧:“九寒的人品不必说,只是如今的年轻人都喜欢自由恋爱,若因我们擅作主张促成一对怨偶,对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事。”
“感情可以培养,既然要将漫夕接到陵家,自然会让他们从小磨合,若合得来,以后就是夫妻,若没那缘分,婚书就当不存在。”
李淑瑜迟疑着看向陵九寒。
陵九寒看着李淑瑜怀里的小女孩,微微颔首:“我愿意,也会用余生倾力相护。”
李淑瑜看他的眼神很放心:“那就签一份婚书,将她郑重交给你。”
婚书既成。
陵九寒和苏漫夕都还小,李淑瑜和陈珉珺一起签了字,将大红的婚书页交给陵九寒。
李淑瑜温和道:“这婚书你收着,但它不是束缚,若有一日你也有了喜欢的姑娘,自动将它作废就行,漫夕,就交给你了。”
陵九寒恭敬接过,郑重点头。
数日后,李淑瑜故去。
陵九寒以半子之礼,替她办完身后事,抱着还不懂什么叫生离死别的苏漫夕回深水埗别墅收拾东西。
苏漫夕软软靠在他怀里,不停找妈妈。
“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她忙完,会披着五彩的翅膀来梦里找你。”陵九寒轻轻对女孩道,“以后,跟九寒哥哥去帝都生活,好吗?”
苏漫夕红着眼睛,撇着嘴泫然欲泣。
“夕夕乖。”陵九寒替她温柔擦泪,“哥哥陪你与港都的一切道别。”
几个月前陵九寒陪着苏漫夕在花园里种的花已经开满整个院子,陵九寒陪着她,慢慢走过花园,走过实验室,又带着她磕磕绊绊弹了一首萤火,珍藏起她与母亲的相册……
两日之后,将她带回陌生的帝都。
小孩子单纯,却也健忘。
一开始苏漫夕还每天找妈妈,后来渐渐变成几天一次,一两周一次,母亲这个词,在她的思维里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帝都的游乐场,西城区精致的琉璃盏,影视城的马戏……
陵九寒一边忙着学业,一边忙着集团项目,抽出来的所有时间,都放到了陪玩上。
家里还有个孤单许多年的玥玥姐姐,看见苏漫夕就像是看见了最好的礼物,与她细声细气说着话,抱着玩偶安安静静坐着看她捅院子里的鸟窝、追地上的麻雀。那段时光,是苏漫夕另一种意义上的道别过去,也是她与陵西玥之间唯一的一段交集。
再后来,孱弱的陵西玥身体越来越差,脸也越来越苍白,连坐着看她玩都已经办不到了,成日只能躺在床上。
“我的玥玥,可怜的玥玥……”陈敏尽快不止一次搂着陵西玥抹眼泪,陵九寒看着亲妹妹那气若游丝的情形,脸上也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
而那时,陵长峰借着谈项目出国,正沉浸在与情人和私生子们的温馨小日子中,丝毫不知陵氏内宅里,他唯一的女儿正在经历一场生与死的拔河,数次进入ICU,并在一场阴暗的狂风暴雨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陈珉珺抱着失去气息的陵西玥,哭得天昏地暗。
陵九寒站在一旁,眼眶通红,紧紧抓着苏漫夕的手,心跟着这场大雨一起湿透。
两日之后,陈珉珺终于撑不住,不得不让女儿入土为安,秘密将其葬在私家墓园。
陵九寒低声道:“我已经让人刻好墓碑……”
“不行!”陈珉珺语气尖锐起来,“我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陵长峰松口,愿意给她百分之二的股权,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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