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皇子大婚当天,老天并没有给面子,天刚亮就开始飘雪,当九皇子出宫迎接正妃的时候,刮起了北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圣上觉得是寓意不好,侧头询问六皇子,“老六,你说是不是谁收买了钦天监?”
六皇子一点都不心虚,“儿臣不知。”
反正他没收买钦天监。
圣上恼怒的情绪为之一滞,心里涌起无力感,他这一年长时间生病,对各衙门的掌控有心无力,不愿意再费口舌,目光沉沉地盯着室外的飞雪。
九皇子的婚宴在皇宫办,春晓与杨悟延一同参加喜宴。
今日参加喜宴的客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春晓意外看到了安宁侯爷,嘴角忍不住扯了扯,“爹,你看安宁侯也来了。”
杨悟延顺着春晓的视线看过去,安宁侯坐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咳嗽,一副肺痨的模样,身边没有人靠近。
杨悟延眼睛一亮,拉着闺女走向安宁侯。
安宁侯正乐得自在,眼前被阴影挡住,抬头一看是杨悟延,笑了,“镇国侯。”
杨悟延眉开眼笑,“听说安宁侯肺病严重,今日怎么亲自来参加喜宴?”
“家里的孩子都不在京城,只能我亲自出席喜宴。”
春晓笑着,“安宁侯府世子年轻有为,恭喜安宁侯后继有人。”
安宁侯看了一眼圣上身边的六皇子,“只希望安宁侯府不会辜负勤王的信赖。”
杨悟延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入嘴里,六皇子一点都不避讳信赖安宁侯府,聪明的做法。
春晓听到一声惊呼,原来是一股大风吹掉了殿外高高挂起的喜灯笼,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还热闹的殿内安静了几分。
安宁侯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也不知道九皇子迎亲的队伍可顺利?”
杨悟延牙疼得厉害,九皇子一直跟着六皇子,让宗室没了下手的机会,现在出宫迎亲,这不是蠢吗?
杨悟延声音含糊,“九皇子不亲自迎亲也没人说什么。”
所以九皇子为何亲自迎亲?
春晓知道一些消息,“九皇子妃出自勋贵,勋贵对九皇子不冷不热的,所以九皇子才决定亲自迎亲从而表达诚意。”
安宁侯沉默着,“......”
他不是很懂九皇子的脑子,一个傀儡的皇子,自身不强大,吃过大亏的勋贵不敢再次下注,九皇子再表达诚意也没用,完全没抓到重点,目前九皇子最该做的难道不是保命吗?
杨悟延语气幽幽,“圣上为何同意九皇子亲自迎亲?”
春晓对着爹爹竖起大拇指,抓到了重点,“钓鱼。”
圣上对宗室失去了耐心,想借机会清扫一批宗室。
春晓抬眼看向疲惫的圣上,六皇子站在圣上的身后,室外漫天飞雪,室内光线昏暗,六皇子好像整个人融入到了阴影里。
春晓有预感一定会出事,呢喃着,“今日的贺礼白瞎了。”
幸好她更换了贺礼,陶瑾宁原本挑了一对白玉瓷瓶,她给换成了普通瓷器。
杨悟延与安宁侯动了动耳朵,两人武力高,耳力惊人,都听到了春晓呢喃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圣上已经坐不住,现在全靠意志力撑着,眼前阵阵发黑。
王公公察觉到上前两步,“陛下,老奴扶您去后面休息一会。”
圣上摘掉眼眶上的玳瑁眼镜,眼前瞬间模糊,“不用,朕在这里闭目养神一会。”
六皇子嘱咐王公公拿来大氅,亲自给圣上盖在身上,又拿了个软枕搁到圣上的身后。
圣上心里惦记老九,后悔拿老九当诱饵,老九迟迟不回来,他心里升起了不安。
殿外狂风呼啸,殿内因圣上闭目休息,交谈的声音压低,众人视线时不时扫过圣上。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圣上的身体情况已经十分糟糕,触及到六皇子冰冷的视线,众人再也不敢观察圣上。
两刻钟后,今日迎亲的禁卫军狼狈地进入殿内,铠甲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尤为显眼。
六皇子焦急询问惶恐的禁卫军,“老九是不是出事了?”
禁卫军跪地惶恐回话,“今日的风太大,风雪遮挡了视线,迎亲队伍回来的路上,一处酒楼的屋檐松动,砸向九殿下,马儿因此受惊,将九殿下摔下了马。”
圣上脑子一片空白,果然出事了,明明迎亲队伍出宫的时候,风雪并不大。
六皇子眯着眼睛,“继续讲。”
禁卫军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声音哆嗦,“九殿下胸口被马蹄踩踏,此时正在回宫的路上。”
禁卫军双膝跪地请罪,然而低下的面容并没有惶恐,眼里只有死寂。
殿内格外的安静,喜宴办不成了,九皇子是否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噗。”
圣上再也忍不住吐出了嘴里的血迹,眼前发黑,他后悔了,以为有死士能护住老九,今日狠狠抽了他一耳光,他这个皇帝只是等死的老虎。
圣上强撑着精神,握紧老六的手,不去看老六的脸,一字一顿道:“无论是谁动的手,朕只要结果。”
六皇子面露担忧,应得干脆利落,“儿臣一定不会放过任何对老九动手的人。”
圣上松开手,缓缓闭上眼睛。
王公公吓得尖叫出声,“宣太医。”
六皇子上前一步,王公公自觉退开,这个举动被不少人看在了眼里,隐晦的视线集中在王公公身上。
六皇子弯腰抱起父皇,他没感觉到多少重量,第一次抱着父皇,内心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感触,像是抱了一堆血肉。
六皇子一步步离开大殿,留下了殿内参加喜宴的客人,无人第一个离开,所有人都在等九皇子的消息。
春晓老神在在地坐着,无视隐晦打量她的视线,六皇子不需要她参与进去,她乐得看戏。
九皇子并没有回重华殿,而是被送去了勤政殿。
此时的勤政殿内,李太医守着圣上,袁院首为九皇子看诊。
六皇子坐在椅子上等待,面上冷冽,内心是愉悦的,父皇因为病症缠身,精神不济,他的人多次暗示一网打尽,父皇顺着他的意愿安排。
至于老九也是他安排的人蛊惑,老九本就脑子蠢,最好忽悠。
“疼,疼。”
一直昏迷的九皇子终于醒了,疼得身子剧烈扭动,被眼疾手快的侍卫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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