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赏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些吧?”阿绾反而端起了架子,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点故意拿乔的意味,“不合适,不合适。”
“好,那便先记着,容后再议。”始皇对她的反应显然颇为受用,声音里的笑意更浓。
随即,他转向蒙挚,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去吧。人手不必多,手脚也轻些,莫要伤了人。”
“喏!”蒙挚抱拳领命,他朝正快步走来的百奚略一颔首,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未作丝毫耽搁,转身便带着吕英及几名亲信甲士,迅捷无声地没入营区纵横的帐影之后。
始皇抬手,指节在车厢壁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外头的哑奴立刻会意,抖动缰绳,驾着这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径直驶向营区中央那顶最为高大的帅帐。
始皇对此地了如指掌,车还未完全停稳,他已撩开前襟,长腿一跨利落地下了车,步履生风,径直踏入大帐之内。
帐外,早有闻讯赶来的值守校尉垂手肃立,屏息待命。
赵高与洪文对视一眼,连忙小跑着跟上,在帐门前略整衣冠,躬身趋入。
始皇回身瞥了他俩一眼:“你二人,留一个在此便可,不必都跟着。”
谁知,这两位此刻竟异口同声低声道:“老奴……也想瞧瞧‘热闹’。”
始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朗声笑了起来,屈指在帐中巨大的沙盘案几上敲了敲:“也罢,想看便看罢。”
他话音落下,几乎就在同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帐帘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疾风。
蒙挚、百奚、吕英三人鱼贯而入,每人肩上都赫然扛着一个鼓鼓囊囊、兀自扭动挣扎的麻袋,步履沉重地走到帐中空地,“噗通”、“噗通”、“噗通”三声闷响,将麻袋掼在了地上。
麻袋口并未扎紧,里面立刻传出压抑的痛呼与惊喘——两个女子惊慌的呜咽,夹杂着一个孩童吃痛的哭泣与含糊的“阿母”。
此时的哑奴和阿绾反倒是落在了后面。
哑奴将马车在帐侧拴马桩上系妥,这才转身,将仍持着缰绳、坐在车辕上的阿绾抱了下来。
两人便静静地立在大帐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哑奴心想此事与己无干,不欲多看,但始皇既未发话让他退下,他便沉默地守在阿绾身侧,当个影子也好。
帐内众人都在看着地上麻袋的扭动与发出的闷哼声。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麻袋口松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竟从里面挣脱出来,正是王睿。
他显然被闷得昏头涨脑,小脸涨红,眼中蓄满惊惧的泪水,一得自由便不管不顾地闷头乱冲,直朝着门口的阿绾撞来!
哑奴反应极快,左手已将阿绾扯到自己身后,同时右腿抬起,足尖在那孩童肩侧不轻不重地一拨——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睿“哎哟”一声,小小的身子滴溜溜打了个转,被那股巧劲一带,踉跄着跌回到大帐中央的空地上,一屁股坐倒,愈发茫然地大哭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两个麻袋也被从里面急切地扯开。
两名女子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皆是钗横鬓乱,衣衫皱褶,满面惊惶。
然而,两人的情状却有明显不同:其中一人发髻已完全松散,乌黑长发披泻肩头,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正是尉氏。
她刚一脱困,目光便急急搜寻,落在坐地大哭的幼子身上,顾不得自身狼狈,便要扑过去。
而另一名女子,虽则同样惊慌,头上那巍峨如云的高耸发髻,却只是略略歪斜,额前与鬓边虽有碎发挣脱,但髻体核心依然由那些韧性的皮绳紧紧固束着,并未彻底散乱——正是兰姬。
她以手撑地,急促地喘息着,抬起眼时,目光先飞快地扫过帐内情形,在看到门口的阿绾和始皇时,眼睛立刻睁得极大。
“陛下,”百奚抱拳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此三人是在大营西侧三里外的荒沟旁寻获的。”
他话音刚落,两名甲士便快步进帐,将两个包袱“咚”地一声丢在地上——正是尉氏晨间带入军营的那包“修补工具”与莲香准备的食囊。
包袱散开,里面哪里有什么修补工具,全都是女子和男童的衣裳以及一些金银之物。
“同行尚有一名婢女,意图持刃顽抗,已被末将当场格杀。”
“嗯。”始皇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兰姬头上那歪斜却顽强未散的高耸发髻,仿佛那比眼前慌乱的母子更有看头。
他随口一问:“还动了手?”
“是!”百奚扯开自己左臂护腕处的束带,露出一道新鲜的、不深的血口,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婢女有些拳脚功夫,身上还藏着短刃,趁乱给了末将一下。末将一时收不住力,一脚踹在她心口……便没气了。”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说踩死一只虫蚁,毫无波澜。
“百奚!”尉氏闻言,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地瞪向百奚,声音凄厉,“莲香她只是护主!你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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