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者不怪。”谢云昭悠然道,伸手扯了路边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把玩。
陆端不知怎的,也跟着扯了一根,拿在手里学着谢云昭的样子转着玩儿,嘴边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三人聊着天,不紧不慢到了书院门口。
他们今日来得早,书院门口还没什么人。
三人照例找了个空地等着开门,陆端和顾元瑾趁此时间交流起策论来,并猜测此次考试会出什么题。
“上次元瑾说他写的策论都是秦小娘子出题?”陆端说着忽然抬头看向谢云昭。
他上次便想问了,只是因为和秦小娘子不熟,问这些总显得唐突。
谢云昭点点头:“有些是。”
“秦小娘子还懂策论?”
谢云昭哈哈笑:“我不懂,只是读过一些别人写的,以此借来给元瑾用了。”
“那‘刑赏忠厚之至论’也是?”
“是。”
陆端点点头,问道:“这题我写了好几篇,总觉得差点什么,我和元瑾也讨论过,都没什么头绪,秦小娘子有何见解?”
虽然秦小娘子说自己不会策论,但他却下意识觉得秦小娘子会给他惊喜。
顾元瑾闻言也期待地看向谢云昭。
不料谢云昭摇了摇头:“我不会。”
陆端和顾元瑾不由失望,却听面前的女子又开了口:“我不会,但我读过别人写的,你们愿意听吗?”
两人哪有不愿意的,当即点头。
谢云昭一笑,转身望向天边,开口道:“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
清脆悦耳的声音渐渐在庭前散开,或飘进松林,或飘进人耳。
不远处的学子们皆抬头向这边看来。
“……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文章不算长,谢云昭很快就说完了。
一语毕,耳边忽然响起一串掌声,将她从记忆中惊醒。
她回头,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学子们包围。
“妙啊,妙啊!”
“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妙啊。”
“嘶,这里面的典故是出自哪里,我为何不曾听过?”
陆端被耳边学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醒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谢云昭:“敢问秦小娘子,这文章是何人所写?”
围着的学子们也都停下话来,众多视线落到谢云昭身上。
谢云昭没有隐瞒:“作者名叫苏轼。”
苏轼?
众人愣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是谁?
顾元瑾忍不住问道:“是哪个地方的学子吗?”
前朝未曾听过,那就是今朝了?
可这般才学,怎会籍籍无名?
因为这人在这里不存在呀,谢云昭叹了口气,不好言明,打了个哈哈:“不记得了,只是偶然在书上读过这篇文章。”
“哪本书?”有人急忙问道。
“不记得了,或许是梦里也不一定。”
梦里?
众人愕然。
谢云昭怅然一笑,对于她来说,前世可不就像是一场梦一般么?
“真是可惜了。”有人感叹出声。
“可惜什么?”
众人正惋惜着,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男声。
这声音耳熟,谢云昭抬头越过人群往后看去,果然看到陈七郎的脸。
仍旧是金光闪闪的打扮,脸上也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挑起眼睛和谢云昭对上视线。
谢云昭微微勾唇。
陈七郎下意识想伸手捂脸,反应过来不由捏紧了扇子,错眼一看,看到站在一旁的陆端,表情更为难看,立刻大步朝谢云昭走来。
“真是没断奶的孩子,出来上学还要家里人送,莫不是还在尿床吧?”他看向顾元瑾说道,自以为挑了个软柿子捏。
顾元瑾可不怕他,立刻反唇相讥:“你没有家里人送,是因为他们不愿意送你吗?也是,我要是有个像你这样的儿子,我也不愿意出来跟着丢人现眼。”
陈七郎大怒:“我爹娘对我重视得很,不送我只是我不需要他们送罢了,可不像你,想让你爹送,你爹都没法爬起来。”
他上次回去就打听过这小子还有那个贱女人的身份了,还以为多牛呢,没想到一个死了爹,一个却是个爹不详的私生女。
这种东西,也敢同他作对?
顾元瑾从前也不是没和村里的孩子们发生过冲突,自从父亲去世后,更是时常因为一些流言和人吵架打架,却从未有人拿他爹来攻击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恶毒的辱骂,一时愣在原地。
直到一声脆响,才将他的精神拉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陈七郎捂着半边脸,惊怒交加看着站在他身旁的谢云昭。
谢云昭冷着眼看着陈七郎:“要是还学不会说话,我不介意送你回炉重造。”
陈七郎胸膛起伏,恶狠狠地看着她,冷冷一笑:“你不过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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