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姐点头：“可不是嘛，半年一趟，雷打不动。老姑妈年纪大了，我得去照应两天。再说那边亲戚多，走动起来免不了要见人。穿得太寒酸，人家背后要说闲话。”
周文琪笑了笑：“行啊露姐，你信得过我，那就交给我吧，包你体体面面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院。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斜地洒在水泥路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院里的孩子放学回来，叽叽喳喳地跑过，踢着空罐头盒。
远处传来广播站播放的新闻声，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声响。
老榕树底下，几个军嫂正凑在一块儿闲扯。
她们一瞅见周文琪和露姐走近，眼睛立马亮了，哗啦一下全围上来。
“哎哟喂，文琪妹子，你这身衣裳是哪家裁的？太讲究了！我在街上转破鞋底都没见过同款！”
那件衣服是藏蓝色斜纹布做的，领口收窄，袖口加了一圈暗扣。
腰身处用同色线绣了细条纹，不显山露水，但近看能看出做工精细。
“可不是嘛，这料子看着就高级，走线也利索。”
另一个妇人伸手摸了摸肩部的接缝处，手指顺着线条滑过去，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种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但她当过几年缝补组的组长，看得出门道。
“该不会是从沪市捎回来的吧？那边时兴的东西多。”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都安静了一下。
沪市来的物件在本地向来吃香。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围着问个不停。
声音一层盖过一层，几乎要把树上的麻雀吓飞。
露姐笑得合不拢嘴，插话说：“别说沪市了，就是金店门口挂的招牌也没这稀罕！这是咱家大妹子自己画样子、动手做的！”
啥？
刚才还只是好奇打听，现在直接变成了惊叹与追问。
“你自己做衣服？真有你的！”
“那你能不能也帮我弄一身？我儿子下个月娶亲，我当妈的总得穿得体面点吧？”
这女人四十出头，平日里最讲究脸面。
她家准备办酒席，请了六十桌客人。
这时候穿衣打扮一点都不能马虎。
“我也要我也要，图样随你发挥，只要好看就行！”
又有人跟着喊起来。
有的想要对襟短衫，有的想做一条高腰裤。
甚至连结婚时穿的红袄都有人提了要求。
众人一下子把周文琪围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提要求。
周文琪被问得有点发懵，只好连连点头。
“行行行，大家平时对我都很照顾，想穿啥样都可以跟我讲。”
露姐见状，立马一个箭步挡到她跟前，挥手赶人。
“哎哎哎，别把人给吓住了！都散了散了——”
人群被她驱散得七零八落。
她也不理会，只护在周文琪身前。
直到围观的人都退开才松了口气。
“今天还有事呢，我们还得赶去北城！你们先记着想法，等回来我统一收，再交给大妹子！”
她一边说话，一边四处张望着。
说罢，拽起周文琪的手腕就往外走。
周文琪被她带着走，脚下快得几乎小跑起来。
路上尘土扬起，两人都没停下脚步。
两人一路小跑到了乘车点。
没过几分钟，就挤上了采买的大车。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箱子筐子堆得到处都是。
她们好不容易在车厢后部找到位置站定。
车子颠簸起步时，露姐还回头确认周文琪有没有站稳。
到了北城，直奔边玉家。
街巷窄，行人多。
她们穿过集市，绕过铁匠铺，拐进一条青石板铺的小路。
路边晾晒的衣物低垂，偶尔拂过肩头，也没人停下整理。
周文琪抬手敲门。
指节用力，节奏分明。
三声过后，停顿片刻，又补了两下。
屋里传来一声防贼似的问话。
“谁啊？”
周文琪笑着回：“是我，周文琪。”
说完还轻轻拍了下衣袖上的灰。
露姐一把拉住她：“别乱说，这边小孩开门得对暗号！我来。”
手臂用力一扯，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自己往前挪，清了清嗓子，准备报口令。
她刚往前踏半步，准备报口令，门突然开了。
门轴吱呀一响，木栓滑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探出两张圆滚滚的小脸，眨巴着眼睛瞧人。
鼻尖沾着一点面粉，脸颊红扑扑的，头发梳成两个歪歪的小揪揪。
下一秒，俩孩子扑过来搂住周文琪腰，蹦跳着喊：“姐姐来了！姐姐终于来啦！可想死我们了！”
露姐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眼睛瞪大，眉毛高高挑起，整个人僵在门口没动弹。
“嘿！你们这两个小滑头！我上次来还非得对上暗号才肯开门，怎么她一来，门闩都不拔就开了？”
她跨进门内，语气又气又笑，手指点着两个孩子的脑门。
两个女娃互相挤眉弄眼，朝她吐舌头扮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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