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狩猎刀贯穿他身体时,寒商愣住了。
狩猎刀是九时墟的器物,是规则的一部分,对九时墟的一切存在都有着天然的克制。寒商身上的玄色长袍不是凡物,但在狩猎刀面前,如同薄纸。
锋利的刀刃穿透布料,穿透皮肉,穿透骨骼。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声,没有闷哼声,只有刀身刺入身体的、极其细微的“噗”的一声。
然后,九时墟变了。
天昏地暗。
顶部的散游灯盏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墙壁上流淌的光芒消失,地面上的光纹湮灭,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有无相祭场的方向,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嚎叫声。
那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呻吟和凄厉的惨叫,而是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尖啸,如同地狱之门被强行打开,亿万怨魂同时涌出。
尖啸声穿透墙壁,穿透空间,直接冲击着意识,让人头痛欲裂,几欲疯狂。
危险的气息如同海啸般从无相祭场的方向席卷而来,那是规则被破坏、秩序被撼动、平衡被打破时产生的狂暴乱流。
气息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紊乱,存在本身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不是之前的低频嗡鸣,而是剧烈的、仿佛要崩塌的摇晃。
墙壁上出现了裂缝,天花板上落下大块的碎石,地面起伏如同波涛。
在这片天昏地暗、鬼哭神嚎、地动山摇的混乱中,只有两个人,保持着相对的静止。
行临手持狩猎刀,刀身穿透寒商的身体。
寒商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刀。
刀刃上,没有血。
只有一种黑色的、如同流沙般的东西,顺着刀刃缓缓流淌,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良久,寒商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盯着行临。
那双眼眸充满了不可思议,无法理解,难以置信。他看着行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寒商开口,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竟然杀我。”
五个字,字字染血。
行临平静地看着他,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锋利,“我这个人,最讨厌被威胁。”
话音落下,他的手劲再一使。
刀身向前,又深了几寸。
寒商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一次,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那声音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伸出右手,猛地抓住了行临握刀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嵌入行临的皮肉。但行临没有松手,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寒商的左手则抓住了行临的衣袖,手指收紧,布料在他的抓握下皱成一团。而随着他的动作,手上沾染的那种黑色流沙状的东西,沾在了行临的衣袖上。
寒商低下头,再次看向捅进自己身体的狩猎刀。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刀身完全没入,只剩刀柄还握在行临手中。
刀刃周围,那些黑色流沙状的东西正不断涌出,顺着刀身流淌,滴落在地上,越积越多。
寒商缓缓抬眼,眼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吃痛,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有失望,还有一丝深藏的悲哀。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血与沙的味道:“没想到有一天,狩猎刀……会用在九时墟店主身上。”
行临很平静地说了句,“凡事,总有第一次。”
周围,天昏地暗,鬼哭神嚎,地动山摇。
寒商的手死死攥着行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行临的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那手指冰冷如铁,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行临……”
寒商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仰着头,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行临,眼眸中翻涌着痛楚,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行临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狩猎刀的刀身还插在寒商的身体里,黑色的沙状物顺着刀刃缓缓流淌,滴落在寒商脚下的地面上,已经积成了一小滩。
那些黑色的沙在九时墟动荡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如同凝固的夜色,又如同干涸的血。
“你为了保全她……”寒商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怆,“而杀我?”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更多的黑色沙状物从伤口涌出。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你想留在九时墟是吗?”寒商死死盯着行临,面具后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想永生永世承受折磨?”
周围墙壁上裂缝越来越大,如同蛛网般蔓延,无相祭场方向的嚎叫声更加凄厉,那些声音仿佛拥有了实体,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旋,在长廊中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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