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血线剧烈抖动,几乎溃散,刚刚拓到一半的那个字,笔画开始扭曲、模糊。
行临、沈确、陶姜也受到严重影响,脑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防御圈再次岌岌可危。
连周别也开始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脸色渐渐苍白,额头上的青筋明显凸起。
就在这最危机的时刻——
“够了!”
一声沉雄悲怆、却又蕴含着铁血意志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竟暂时压过了那滔天的怨灵尖啸。
是鱼人有。
不,准确说是鸦九大将军。
他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沉沦、被邪契操控、化为怨灵攻击自己人的昔日部下、城中百姓、乃至无辜学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痛惜,更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不是对怨灵,而是对造成这一切的嵬昂和那邪恶的契约。
鸦九猛地踏前一步,一股淡金色的、带着风沙与烽烟气魄的虚影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虽然远不及生前全盛时期,但那属于城池守将、誓与城池共存亡的浩然军魂与守护意志,却无比纯粹与强烈。
鸦九不再试图用力量去对抗怨念尖啸,而是敞开了自己的心魂,将自己那份同样沉痛、却选择了不同道路的记忆与情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融入铺天盖地的幽怨亡灵之中。
“黑水城的儿郎们!河西走廊的父老乡亲们!”
鸦九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每一个怨灵灵魂的最深处。
“你们还记得自己身上的铠甲吗?还记得刺向敌人的武器吗?还听得懂这乡音吗?”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悲伤,却又带着不屈的坚韧:
“我们曾一同立于城堞,看祁连覆雪,望黑水奔流!”
“我们曾共饮咂酒,歃血为誓:纵使敌人铁蹄至,党项弯弓不向北!”
“城破那日,血染黄沙,我们倒下时,手中握着的,是折断的刀剑,心中念着的,是未熄的烽火和等着我们回去的亲人!”
随着他的话语,一幕幕模糊却悲壮的画面,如同投入沸油的清水,在怨灵们混乱的意识中激荡开来,不是痛苦,而是责任、荣耀、牺牲与守护。
鸦九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色黄昏的城头。
他不再说话,而是用尽全部的灵魂力量,用一种古老、苍凉、却雄浑无比的党项战歌调子,低沉地、一字一句地,唱了起来:
“贺兰山高兮,黑水长流。”
“铁衣映雪兮,寒光照矛。”
“胡骑叩关兮,烽火燃眸。”
“父母在背兮,妻儿在喉。”
“一步不退兮,血沃沙丘。”
“身既死兮,魂守疆畴!”
“魂守疆畴——”
这歌声,没有繁复的旋律,只有最质朴的词句和最炽热的情感。
它唱的是守城将士们的艰苦,是强敌压境的危急,是身后家园的牵绊,更是宁死不退、以魂守土的终极誓言。
悲怆,却无比宏大,壮烈,却充满力量。
这一幕落在陶姜、周别的眼里备是震撼,而乔如意,哪怕是没回头看这场面,光是听着都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像是有股力量瞬间击穿脊梁。
起初,只有鸦九将军一人的声音在怨灵的尖啸中艰难穿行,微弱却顽强。
但渐渐地,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怨灵的尖啸中,开始夹杂起一些不同的、断续的、却同样苍凉的和声。
那是深埋在他们灵魂深处、即便被痛苦折磨数百年也未曾完全磨灭的,属于战士、属于守护者的最后印记。
“……血沃沙丘……”
“……魂守……疆畴……”
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怨灵们混乱狰狞的面容上,开始出现挣扎、迷茫,继而是一丝丝的清明与巨大的悲伤。
那针对乔如意等人的、充满毁灭欲的哀嚎尖啸,开始减弱、分化。
一部分怨灵,仿佛被歌声唤醒,停止了攻击,怔怔地望着歌唱的鸦九,眼中流下无形的血泪。
另一部分则更加狂暴,似乎无法接受这种唤醒,更加拼命地嘶吼,但声势已大不如前。
整个暗河的战况,出现了微妙而关键的转折。
乔如意抓住了这宝贵的机会。
当那毁灭性的尖啸减弱,心神压力骤减的刹那,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是熠熠燃烧的光芒。
升卿缠绕的温度愈发,与她的心跳、血脉完全同步。
她不再仅仅是临摹,而是将全部的灵魂、意志、对同伴的守护之心、对破除此邪契的决绝信念,以及从鸦九悲歌中感受到的那份悲怆与牺牲精神,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指尖最后几笔血拓之中。
以我之血,契正字真义。
以我之魂,拓天地之气。
“野利公,助我!”
乔如意厉喝咬牙,指尖血影拓下《正字十诫》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也是她整个血拓与前方石板金光、与暗河邪契体系最后的连接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九时墟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九时墟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