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她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行临,正朝着她这边而来。
乔如意下意识转头去看,可手腕陡然一阵冰凉。
是姜承安冰冷僵直的手,触碰到她手腕的刹那,并非攻击,而是拖拽。
拽着她的意识,坠入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没有暗河的冰冷与血腥,没有游光的嘶嚎。
眼前是江南老宅的天井,阳光透过瓦缝,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承安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湿宣覆在一块残缺的汉砖上,他侧脸认真,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意,看好了,”他声音温和,指着砖面几乎不可见的痕迹,“透骨拓不是用力,是用心去贴合纹理,让时间自己印在纸上。”
场景流转,是大漠敦煌的洞窟。
姜承安将她护在身后,用脊背抵住洞口灌入的风沙,回头对她笑:“别怕,有我在,沙子吃不了你。”
他的笑容在昏黄的防风灯下,温暖可靠。
是他们一起修复唐宋残片的深夜,她困得眼皮打架,姜承安接过她手中的工具,轻声说:“去睡吧,剩下的我来。”
他独自守在灯下的背影,成了她许多个夜晚安心的倚靠。
一帧帧,一幕幕,全是浸透着温暖与信赖的过往。
没有惊心动魄,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扶持。
他曾是她踏出舒适区的引路人,是她探索未知领域的同行者,是她疲惫时最安稳的港湾。
姜承安的身影浮现,不再是祭灵的可怖模样,而是他生前的温润样子,只是眉眼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悲切与哀伤。
“如意……”他开口,声音仿佛隔着很远的时光传来,带着颤抖,“你真的……不再爱我了吗?那些年,都是假的吗?”
看着他那双盛满痛苦与眷恋的眼睛,乔如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钝痛蔓延。
是清晰地看着至亲之人沉沦苦海却无力回天的痛。
乔如意缓缓摇头,泪水无声滑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是假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些依赖,那些信任,那些并肩走过的路,都是真的。你对我来说,一直是最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迎着他骤然亮起却又迅速黯淡的目光,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剖白。
“可我遇见了一个人,心会被牵动、会因他痛而痛、因他险而慌,直到……直到明白什么是‘除了他,谁都不行’的确定,我才恍然……”
“我对你,是亲人之间最深切的眷恋与依靠,是把习惯当成了爱的模样。我找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接受我的家人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这世上。”
姜承安的身影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要崩溃,最终却凝固成一个更加哀戚、却也似乎释然了某种执念的形态。
无尽的悲伤从他眼中流淌,但那份偏执的、属于男女情爱的纠缠,却在一点点消散。
乔如意朝他伸出手,不是恋人间的牵手,而是家人般的接纳与牵引。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承诺:
“所以,承安,别再困在这里了。”
“我带你回家。”
姜承安没伸手。
渐渐的,幻境消散。他注视着乔如意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诀别,更有一种托付的凝重。
“如意,”他声音缥缈如烟,“嵬昂的骨血契根源在篡改与强制。野利仁荣留了后手,在祭坛之下《正字十诫》,唯有以血拓之,以正念激荡,或可破其邪墨。”
乔如意猛地睁眼,意识回归冰冷刺骨的暗河,耳边是游光的嘶吼与兵刃的碰撞。
姜承安祭灵的身影已退至幽暗深处,静静伫立,不再逼近。
“行临!”乔如意厉声喝道,声音穿透水流,“我需要时间,祭坛底下有破解的东西!”
行临没回头,但狩猎刀的冷焰骤然再盛三分,将又一波扑来的游光巨浪狠狠劈散,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沈确和陶姜心领神会,立刻收缩防线,将乔如意牢牢护在中间。
沈确的龙脊鞭舞得泼水不进,陶姜的裁云刃精准点杀任何试图靠近的游光尖刺,为她撑开一方相对稳定的空间。
乔如意俯身贴近祭坛底部那森白的骨骼基座,目光急扫,终于在无数扭曲骸骨的掩映下,发现了一小片颜色略深、质地异常光滑的黑色石板。
石板嵌在骨座深处,表面没有任何符文,但当她伸手触及它时,周围疯狂蠕动的血墨,竟本能般地迟疑了一瞬,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然的克星,不敢过分靠近。
就是它!
《正字十诫》的载体。
“野利仁荣!又是你!死了还要坏我好事!”祭坛上方,传来嵬昂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他正与行临激战,却被行临以伤换伤的亡命打法死死缠住,眼见乔如意找到了关键所在,急怒攻心。
“我何错之有?”嵬昂的声音夹杂着金铁交鸣的刺响,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文字若不永恒,文明何以传承?我以骨血为契,不过是想让大夏文跨越时间,万世不朽!野利仁荣那个迂腐之辈,只知固守所谓‘正道’,却不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他凭什么留此后手阻我?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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