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距离加拉育瓦十几公里的沿海公路上,数十辆被征用的民用卡车,引擎轰鸣,卷起一路烟尘,疯狂地向着同一个目的地疾驰。
车厢里,第三集团军第一师第一团的2800名官兵,像下锅的饺子一样挤在一起,随着卡车的颠簸而东倒西歪。
“都给老子抓稳了!”
头车车厢内,团长辛帕粗犷的声音压过了引擎的噪音。他一只手抓着车厢顶的帆布杆,另一只手打着手电,光柱晃动着照亮一张摊开的简易地图。
地图周围,挤着一圈脑袋。
一营长周胜东,二营长李尚喜,三营长柳大牙,四营长瑞拉,还有迫击炮连长秦乐天,机枪连连长罗方杰,所有营级主官,都在这里。
“都看清楚!”辛帕的手电光点在地图上一个叫“加拉育瓦”的地方,“这里,就是司令给咱们选的坟地,不对,是给鬼子选的坟地!”
“团长,”四营长瑞拉是个缅族汉子,性格直爽,他忍不住问道,“司令咋就这么确定,鬼子会从这儿上岸?听说空军在东段防区的耶城,昨天跟鬼子打了一天?咱们把宝全押在这儿,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司令就是在豪赌,现在第一师全部压到加拉育瓦,万一鬼子选择在其它地方登陆,这么长的海岸线,再让他们机动过去,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辛帕眼睛一瞪,手电光直接晃到了瑞拉的脸上:“万一什么?你的脑子有武司令好使?还是我的脑子有武司令好使?武司令说鬼子从这儿来,鬼子就算爬也得从这儿爬上来!武司令是真武大帝的弟子,他说的能错得了吗?”
瑞拉用力地点点头,团长说得没毛病,武司令说的,哪还能有错。
他收回手电,语气不容置疑:“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的任务不是去想为什么,是去执行!
一营,你部负责正面滩头,给我把机枪都架在鬼子最舒服的登陆点上!
二营、三营,左右两翼展开,构筑交叉火力!
四营作为预备队!
迫击炮连,给老子算好标尺,鬼子的登陆艇一露头就给老子炸!
机枪连,把所有重机枪都给老子搬到制高点!
工兵连,时间来不及就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埋绊发雷!听明白了没有?”
“是!”众人齐声应答。
车队后方三十公里的土路上,师长五哈子正带着第一师的后续部队,在黑暗中急行军。卡车有限,大部分战士只能靠着双腿,向着加拉育瓦狂奔。
同一时间,中段防区防御指挥所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空一师师长谢知秋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大地图。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报告!所有战斗机、轰炸机飞行员已就位!”
“报告!地勤准备完毕!”
谢知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司令将最关键的一环交给他。
但黑夜给了敌人掩护,也给己方侦察带来了致命的困难。
他猛地回头,对政委吴雄飞道:“不能再等了!命令!仰光及周边的四个机场,所有侦察机,立即起飞!给我沿着海岸线,一寸一寸地舔过去!”
吴雄飞提醒道:“师长,现在是无月夜,能见度太差,夜间起飞太危险了!”
“危险?”谢知秋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鬼子马上就要上岸了,那才是最大的危险!执行命令!”
“是!”
命令下达,仰光及周边四座机场的跑道两侧,瞬间亮起两条火龙。
上百名自卫军官兵和机场地勤,举着浸了油的火把,在海风中站成两排,用自己的身体,为即将起飞的勇士照亮起飞的航线。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夜空,侦察机如同暗夜中的猎鹰,在火光的映衬下,强行从跑道上拉起,冲入无边的黑暗。
三点五十分。
加拉育瓦海滩,一块巨大的礁石后。
两名隶属于缅中治安军的哨兵,已在这里潜伏了一整天。海风吹得他们浑身冰冷,眼睛因长时间的注视而酸涩无比。
“班长,你说真的会有鬼子来吗?”年轻一点的哨兵搓着手,小声问道。
“闭嘴!盯紧了!”老兵低声呵斥。
突然,老兵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死死地盯着前方海雾的边缘。在那里,一些模糊的、比浪花更具规则感的黑影,正若隐若现。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没错!不是幻觉!那是一个个平顶的、方方正正的轮廓!是船!
“鬼……鬼子……”年轻哨兵的声音在发抖。
老兵一把抢过他腰间的信号枪,没有丝毫犹豫,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咻——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凄厉的尖啸,猛地窜上高空,炸开一团血色光晕!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右两翼相隔一公里的另外两个哨位上,也打出同样的红色信号弹!
三朵血莲,在漆黑的天幕上骤然绽放,将方圆数公里的海面,映照得一片惨红!
夜,被撕碎了!
一架刚刚从仰光机场起飞,不到十分钟的F-4侦察机上,飞行员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机,试图在黑暗中分辨海岸线的轮廓。
突然,他的右前方,三团红光毫无征兆地爆开!
飞行员心脏猛地一缩!
“指挥部!指挥部!我是闪电03!我在坐标XXX,XXX区域发现红色紧急信号弹!重复,发现紧急信号弹!敌军……敌军登陆了!”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报告,一边猛地推动操纵杆,驾驶着战机朝着那三点血色光芒的方向,全速扑去!
三朵血色信号弹,如三只地狱之眼,在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睁开。
猩红的光芒,将正向滩涂靠近的二十艘“大发”登陆艇照得一清二楚。
艇上,无论是精锐的鬼子兵,还是带队的中佐,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纳尼?!”
“八嘎!我们暴露了!”
“有埋伏!支那军有埋伏!”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鬼子兵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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