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芷获得了直接转学进入大二设计学院学习的机会。
拿着那封沉甸甸的通知书，于芷的心情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激动雀跃。
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淡淡忧虑。
这是对她潜在能力的一种认可，是她梦想启航的通行证。
可是……
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她去了法国，那裴晏辞呢？
裴晏辞的父母刚刚结束海外工作，回到国内研究所稳定下来，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
难道现在又要因为她的梦想，让他再次远赴异国，与父母相隔千里吗？
裴晏辞为了她，已经改变了太多计划，付出了太多。
难道自己就这样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付出和牺牲吗？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于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犹豫中。
出发去法国的日子定在一周后。
这天晚上，裴晏辞和于芷去了一家安静的餐厅吃饭。
餐后，于芷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盘旋在心头的想法。
她没有直接问，而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不安，她说不希望他总是为了成全她而牺牲自己的规划。
裴晏辞何其敏锐，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沉静地看向于芷：“你的意思是，你更倾向于……一个人去法国，是吗？”
于芷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心里一紧，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于芷点头，裴晏辞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似乎暗了一瞬。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走到于芷身边，动作自然地帮她系好围巾，声音听不出喜怒：
“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于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乱如麻。
车子停在楼下。
于芷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开门下车，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她回过头，看向裴晏辞。
车内光线昏暗，裴晏辞的侧脸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于芷嗓子发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晏，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晏辞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有一点。”
简单三个字，却像针一样扎在于芷心上。
于芷的眼泪瞬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阿晏，我……”她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裴晏辞忽然俯身过来，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后面的话。
“不需要道歉，”裴晏辞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于芷，我明白。”
他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声音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女孩，她需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需要去更广阔的世界闯荡、成长，她不需要，也从来不应该，一直躲在我的羽翼之下。这些，我比谁都清楚。”
顿了顿，裴晏辞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眼神温柔而坚定：
“但这并不代表，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语气变得轻松：
“去吧，去追求你的梦想，我支持你。”
于芷愣住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不是难过，而是被一种巨大的理解和包容击中，混合着愧疚、感动和深深的不舍。
“阿晏……谢谢你……”她哽咽着，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裴晏辞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又替她擦了擦眼泪，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哭什么？我们只是在讨论未来怎么安排，又不是不爱了，要分手了。”
于芷用力摇头，眼泪却止不住。
裴晏辞张开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暖：
“法国离得也不远，来回一张机票的事，你总不能……阻止我经常飞过去看你吧？”
于芷在他怀里摇头，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裴晏辞低头，在她濡湿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去吧，上楼早点休息。”
于芷在他怀里又赖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下了车。
她站在车边，看着车窗内模糊的人影，直到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而车里，裴晏辞并没有立刻开走。
他在路边停了很久，降下车窗，摸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
他其实很少抽烟，只有在极度烦躁或需要思考的时候才会碰。
明明他从来都是一个目标明确、雷厉风行的人，想要什么，就会不遗余力地去争取、去做到。
可现在，看着于芷的眼泪，听着她说要一个人去闯荡，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多愁善感和不确定。
他不是非要陪她一起去。
他有自己的事业和责任，留在国内处理集团事务、陪伴刚回国的父母，也是理所应当。
他担心的，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是横跨欧亚大陆的时差，是不同文化环境下逐渐拉开的圈子……是跨国恋这三个字背后，所有可能消磨感情的未知因素。
他们都还年轻，感情也才刚刚稳定下来，真的能守得住这份隔着千山万水的本心吗？
一根烟燃尽，灼热的烟蒂烫到指尖。
裴晏辞回过神来，将烟蒂用力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于芷。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生死与共，感情早已不是脆弱得经不起距离考验的东西。
不就是跨国恋吗？
有什么好怕的。
他裴晏辞想要的人，想要守护的感情，隔着半个地球又怎样？
想到这儿，他心中的那点不安和犹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稳的决心。
他重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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