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齐珍珍也想给每个孩子都买新衣服，可是家里哪有钱给每个孩子买新衣服？
明明是贺建国的责任，是贺建国非要救济老家那些穷亲戚，是他没本事多挣钱，给每个孩子买新衣服，却要怪她偏心？
外边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贺建国进屋，就看到齐珍珍和贺家昌俩人对着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们了？”
贺家昌说了半天自己的委屈，妈妈都不理他，这会儿听到爸爸询问，顿时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想当班长，爸，我想当班长，我想让其他的同学都听我的指挥。”
贺建国听完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志气，有你爸爸当年的风范，想当班长这是好事，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你在这哭什么？你妈妈说你了？”
贺家昌抽抽搭搭，“妈妈不理我，我跟妈妈说我想当班长，妈妈不理我，爸爸，你去跟赵老师说说行不行？你跟她说，让她选我当班长。”
“诶，爸爸说算什么？”
贺建国不赞同的开口。
“想当班长，那就去争取呀，靠自己的本事当上班长，那才是真本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贺建国的儿子，肯定也不是孬种，想当初我进部队那会儿，也是天天想着当班长，干什么都是最积极的，训练也是最刻苦的，我还记得那会儿大太阳底下负重站军姿，别人站一个点儿，我能站俩点儿，别人站俩点的时候，我能站三个点，脸都晒爆皮了，嘴唇都是血口子……”
说起当年的事，贺建国也很自豪。
贺家昌却一点都听不进去，哭得更厉害了。
“可是我不会扫地呀，我也扫不干净，赵大壮说赵老师让陆锦堂当班长，是他妈妈跟赵老师说的，你也跟赵老师说说去好不好？”
这会儿贺建国听明白了儿子哭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屁话，班长哪有让家长去要的？陆锦堂的班长也不一定是他们家长要过去的，你就听我的，好好学习，争取把陆锦堂比下去，你看老师给不给你班长当，如果你真把陆锦堂比下去，老师还不给你班长当，那我就去找老师说说。”
贺家昌委屈的直撇嘴。
把陆锦堂比下去？
比什么？
比学习还是比打架？
他哪样比得过陆锦堂？
他只比得过赵大壮。
不对，他学习上比得过赵大壮，论打架，他也打不过赵大壮。
贺家昌顿时觉得当班长的希望渺茫，与其自己争取比过陆锦堂当班长，还不如寄希望于赵大壮呢。
至少赵大壮比陆锦堂高，比陆锦堂壮。
赵大壮当班长的时候，自己也能沾沾光。
见儿子不说话了，贺建国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看向了媳妇儿。
“你这是怎么了？儿子想当班长，你总不是也想当班长吧？”
他笑呵呵的问道，明显在开玩笑。
齐珍珍却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哭自己的命不好，我听家昌说学校现在缺老师，现在学校的老师一个人要带两个班的课，学校又要开始考核招老师，如果我不是怀孕了，就能参加学校的老师考核了，偏偏这几个孩子来的都不是时候……”
齐珍珍说到最后，自己也委屈起来，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贺建国连忙上前哄她，“唉，这叫什么事儿，怎么会又扯上命不好了呢？你嫁给我贺建国，为我生儿育女，就是最好的命，不能上班就不上班，大院里这么多嫂子，有几个上班的，你别总跟沈南星比，在家帮我照顾好家，照顾好几个孩子就是最大的功劳，做女人嘛，整天想着拔那个尖儿干嘛？”
他一直知道媳妇儿心里的结。
说真的，当初他也是这样和陆远比，可比来比去，他也看透了，有些事儿还真就没法比。
人的气运还真就不一样。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好，不用你去争取什么，好事就能落在你身上。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差了那么一点，你再努力再争取也不行。
他的运气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没和方建国分在一起，就算去讨好老领导，和陆远也差的那么一截。
最后的好事当然落不到自己身上。
他媳妇儿的运气就更差了，每次都不赶点儿。
那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认命。
齐珍珍心里委屈，“我那是想拔尖吗？我那只是想体现一下我的人生价值，别人都能考大学或干一番事业，我凭什么不能？”
上学的时候，她的学习成绩甚至比程慧雪还要好一些，可到最后，程慧雪考上了大学，当了大学生，她却在这儿当后妈带孩子。
她不觉得比别人差在哪儿啊？
如今那些没考上大学的都回去了，她却要一辈子拴在这里。
齐珍珍一想到往日的那些同学坐在一起，谈论起这些年过往的时候，想到别人侃侃而谈，或是谈论大学生活，或是谈论工作上的事。
而她只能成为别人口中那个嫁给死了老婆的男人，给别人当后妈的齐珍珍。
齐珍珍就觉得无地自容。
贺建国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收敛起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柔和，“你也想回城吗？”
这些日子知青那边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就连大院里那个娶了知青老婆的男人整天打架，也听说了。
他不是没往齐珍珍这边想过，只是觉得，以他现在的级别所赚的工资，不可能让齐珍珍有回城的念头。
回城做什么？当一个普通工人，还不如他赚的一半多。
她在这儿什么都不用干，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月月有钱花。
好日子过够了吗？非想回去当个普通工人，挣那仨瓜俩枣。
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就连于伟媳妇儿刘红那样心高气傲的知青，这个关键时刻都没动回城的念头。
没想到齐珍珍真的想回去。
到底是年纪小，思想不成熟，禁不住一点点好处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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