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长安堰,直抵东京。
孩子们要见那人,最先要见的却不是他。
东京汴河码头终日喧闹,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记载:东水门外虹桥码头,车马阗拥,不可驻足。
秦庆夕同程硕、秦庆霞同高兴在汴河东水门码头附近的一处茶楼守候许久,正是初秋,还热晒得很,虽是在茶楼阴凉处,到底还是人流密集了些,吵闹起来就显得热,不如家里凉快。
眼见等到日上三竿,还不见有人来,高兴有些坐不住:“姨夫,姊姊们和哥哥写给你的信是说今天到吗?是不是写错了?我也经常写错字。”
程硕摇了摇头,迎着高兴失望的眼神认真地道:“他们写得多,并不经常写错字。”
秦庆夕看着丈夫一本正经逗高兴,忍俊不禁,在一边笑个不停。
秦庆霞见妹妹妹夫都促狭,无奈道:“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买点好吃的,是不是等得累了,不如去找你爹,娘和你姨母她们等就成。”
高兴抬起手胡乱揉了揉快要闭上的眼睛,坚决地道:“不可以,姨夫说姊姊和哥哥就是路过,待不了一会儿,我已经好多好多好多,数不清多少天没见他们了,我想见他们!”
高兴掰着自己短短的手指,努力计算着到底和春娘冬郎她们分别了多久,算了许久硬是什么都没算明白,不过也算找了个事做,不再追问个不停。
程硕收了玩笑的心思,说起当年:“确实是好多年不见。”
那时候秦家庄遇了祸,岳家举族往江南去,因着他守孝将将要满,须要科举,妻子放不下他,妻姊又放不下妻子,两家家里也是有许多生意和人情往来,高氏母子也不太想离家远行,于是他们两家便都选择留在均州。
这才一别许多年,确实是他拖累了妻子的脚步。
秦庆夕一看程硕神情,便知他在想什么,正欲出言安抚,就听到数道稚嫩的呼唤迭起,此起彼伏,乱七八糟地喊什么姨啊姑啊夫子啊高兴之类的。
高兴矮了些,站起来也不曾看到人影,索性直接爬到桌子上站起来,两只手抬起来朝四面八方乱七八糟地招呼,口中急切地喊:“姊!哥!”
人群投来关注的目光,数人却浑不在意,拉着彼此又是拥抱又是泣涕,簇拥着彼此往包厢里头去,好半晌才重整仪容好生生地坐下。
骙骙还是一如既往地讲话直接,就是不中听,她调侃道:“二姑现在和大姑一般高了,大姑你没长啊!”
气得秦庆霞伸手要拍骙骙,还没拍着,骙骙躲得灵活极了,她追到一半就忘了这事,也顾不上了。
晓得骙骙一行人的时间紧迫,秦庆霞抓紧时间问起齐氏还有秦显,问起秦庆云小齐氏秦桐,问起家里那个大头弟弟秦庆霁,比例长正常了没,林林总总,细细碎碎,问上许多。
待骙骙细致回答完,晓得家里一切都好,秦庆霞和秦庆夕才放了心,骙骙补了一嘴:“大姑,你连我弟都没忘记问,咋不问问三姑?”
秦庆辰又被忘记了,秦庆霞尴尬地道:“你说你说,人太多了,难免难免。”
解释的话说出来,又觉得是为自己开脱,秦庆霞闭了嘴,暗自内疚,骙骙也没安慰,只说了说秦庆辰如今在泉州多么有名多么厉害,然后又问起两个姑姑在东京如何。
秦庆夕道:“我们都好,香莲阿姊如何?我们在东京都听说了,泉州娼妓节衣援军,纺织赎籍,市井又传是解衣求脱籍,个中到底是何情况?”
秦庆夕和齐氏一脉相承的敏锐,直觉此事和秦香莲脱不了干系,才有此一问,这会儿一群人进了包房,压低声音在讲,倒不必担心被旁人听去,只到底是闹市,隔着一道门,耳边依旧喧闹不休,几个孩子便没讲太透彻,隐晦地简单解释了番来龙去脉,安了安大家的心。
主要负责讲述的人是冬郎,最是全面周到,程硕夸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们一路顺利与否?”
冬郎略去了长安堰的刁难,道:“自明州北上,沿途虽有小波折,但大致顺利。”
冬郎和春娘经过这一路来的风吹日晒,也开始有些抽条,两张团团的脸,略微尖了三分,身高也是跟竹节一样拔,看起来要比寻常八岁的孩子大上许多,更像是十岁。
冬郎对于程硕的夸奖,更是笑纳,并不推辞,回答了顺利,接着就问起程硕她们的情况,他只知道他们是为了赶考来的东京,却不知道个中细节。
程硕便挑了重点开始答,一是时间,他预备参加明年二月的省试、殿试。
虽然律法允许,但若守孝刚满不久就立刻参加科举,易被乡评认为急于功名,孝心不固。时人重孝道,考官或同榜若知他在母亲丧后不久就应试,必将有所影响。
且他与母亲感情深厚,也无心立即应试求名,于是今年才到东京。
再者守孝期间须得停止娱乐、宴会,科举备考也被迫中断,学业因此有些生疏,还需要一些时间温故知新、了解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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