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
路子邺每年都要来乌姆河的源头这里住一段时间，今年是开春的时候。
乌姆河上的冰凌刚刚化尽，河水从城北绕过去，带着细碎的冰渣和从雪山下来的寒气，向南流进一望无际的冲积平原。
路子邺的办公室在二楼，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看着河面上那些碎裂的冰块在阳光下闪着惨白的光，像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都映着天空的蓝色和云朵的形状，在水面上缓缓旋转，然后被水流带走。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久到苏沅推门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转身。
苏沅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文件，最上面是春耕的汇总报告，下面压着几份关于贸易的请示函。
他看见路子邺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和往常不太一样——有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松弛，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弓慢慢恢复了原状。
路子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些在革命时期留下的细小疤痕，有的像月牙，有的像蚯蚓，浅浅地嵌在晒成麦色的皮肤里。
他的头发比建国时长了一些，没有梳得很整齐，有几缕垂在额前，被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老师，春耕的报告。”
苏沅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路子邺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乌姆河上。河面上有一群水鸟，灰白色的，在浅滩处起起落落，翅膀拍打水面时溅起一串串亮晶晶的水珠。
那些水珠在阳光里停留了不到半秒钟就落回了河里，但路子邺看见了它们，看见了它们在空中那一瞬间的、透明的、毫无保留的闪烁。
“苏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你看那河。”
苏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乌姆河在阳光下像一条流动的银带，河面宽阔处泛起鱼鳞般的波纹，每一片鱼鳞都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酸。
河岸上的柳树还没有发芽，枝条光秃秃的，但在风的吹拂下已经有了柔软的姿态，不再是冬天那种僵直的、像铁丝一样的僵硬。
远处的田野上，麦苗刚刚返青，远远看去像一层薄薄的绿雾铺在大地上，若有若无的，像是谁用最淡的水彩轻轻抹了一下。
“水活了。”路子邺说。
苏沅没有说话。他知道路子邺说的不只是河水。
路子邺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最后把它夹在了耳朵上。
这个动作苏沅见过很多次，每当路子邺在做一个不太容易的决定时，他都会这样摆弄手里的烟，好像那根烟能替他承受一部分犹豫。
但今天不是犹豫。苏沅看得出来，路子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光。
那种光好似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一层厚厚的灰盖住了，现在灰被风吹走了，光就自己亮了出来。
“明天去爬山。”路子邺转过身来，面对着苏沅。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苏沅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严肃、疲惫、那种在会议上必须保持的沉着和克制全都没有。
相反，那是一种孩子气的、跃跃欲试的、像一匹被关久了终于要放出去奔跑的马那样的神情。
他的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天空和河水的反光，看起来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国家领袖，倒像一个刚放学的少年。
“北边那座，最近的。”他用下巴朝窗外扬了扬。
苏沅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天际线的地方，有一道灰蓝色的、锯齿形的轮廓，那是阿萨拉北部的山脉。
最近那座高山没有正式的名字，当地人叫它“乌姆山”，和母亲河同一个名字。
它实在太高了，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山顶上那道白色的雪线也清晰可见，像一条永远不化的哈达横在天边。
城里的人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它，但很少有人真正上去过。没有路，没有向导，山腰以上连放羊的人都不去。
山脚下倒是有几个小村庄，村民世世代代仰望着它，给它编了很多传说。
说山顶上住着长生不老的神仙；
说山里的冰川连着地下的冥河；
说谁要是能爬到山顶就能看见过去和未来。
路子邺不信这些，但他想上去看看——不是为了看见未来，是为了看见现在，看见他亲手参与建立的这个国家，从高处、从远处、从没有人站过的角度，好好地看一次。
苏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从这里开车到山脚，就算走最好的路也要大半天。而所谓最好的路也不过是建国后新修的一条土路，到了雨季就泥泞不堪，好在现在是春天，雨水还不多。
山上没有路，只能靠腿。从山脚到山顶，以他们的体力，至少要爬五六个时辰。干粮要带够，不能饿肚子。
他把这些都过了一遍脑子，然后说：“我安排车，再叫几个战士，带上水和干粮，明天一早出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三角洲：我是系统人机？将军啊！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三角洲：我是系统人机？将军啊！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