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接过药包,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她把铜钱往柜台上推,阿修罗却摇了头。
“等病好了,再来帮着晒药。”他说,“算抵药钱。”
老妇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被咳嗽打断。
她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背影比来时直了些,拐杖敲地的声音,也匀了些。
“她的脉,很险。”黄璃淼看着老妇人的背影,指尖凝起一点冰,又化了,“寒邪入里,痰热堵肺,再拖下去,怕是……”
“拖下去,就不是药能治的了。”阿修罗拿起那把枇杷叶,走到后院。
后院的晒药架上,还晾着桔梗、川贝,阳光透过竹篾,在药上投下细碎的影。
风一吹,药香浮动,混着前院的人声,很静。
他想起老妇人的脉。
左手的迟涩,是陈年的寒,像埋在地下的冰;右手的促滑,是新积的热,像燃在冰上的火。
寒火相搏,才让咳嗽不止。
江湖的险恶,有时也像这脉。
明着的刀光剑影,是浮在表面的热;暗处的算计人心,是沉在底下的寒。
热得越烈,寒得越透,稍有不慎,就会像老妇人的脉一样,乱了章法。
“咚、咚、咚。”
铺子里传来敲门声,很重,带着股不耐烦的气。
黄烁文的声音,带着警惕:“谁?”
“济世堂的!”门外的人嗓门很大,“赵公子让来的,看看八珍堂还开着没!”
阿修罗的脚步,顿了顿。
阳光落在他手里的枇杷叶上,叶纹清晰,像一条条脉络。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就像老妇人的咳嗽,拖不过这个秋天;赵公子的蛮横,躲不过这阵风声。
他转身往回走,指尖的药香,还在。
铺子里的风,忽然就紧了。
黄璃淼的指尖,凝起了冰。
黄烁文的钢球,在手里转得“嗡嗡”响。
寂平安的手,按在了门口的麻绳上。
只有药柜上的铜钱,还在阳光下闪着光,像老妇人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
济世堂的人走了。
走得很狼狈。
黄烁文的钢球砸在了他们的马前蹄,寂平安的麻绳缠了他们的脚踝,黄璃淼的冰刃冻住了他们的马鞭。
他们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放了句“等着瞧”,就灰溜溜地跑了,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带着怯意。
铺子里静下来,只剩下药碾子转动的“吱呀”声。
黄烁文正帮着碾杏仁,钢球被他换成了青石碾,碾得细细的,像雪末。
“赵公子不会就这么算了。”黄璃淼用冰袋给李嫂的额头换药,冰袋化了一半,水顺着纱布往下滴,“他爹是知府的幕僚,最是护短。”
寂平安蹲在门槛上,用竹条编了个小笼子,里面放着只刚逮的蟋蟀,“我在他常走的路上,埋了三个土雷,踩上去响得很,伤不了人,能吓他一跳。”
阿修罗坐在药柜前,翻着那本手术刀魔法书。
书页上没有刀光,只有密密麻麻的经络图,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着人的四肢百骸。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黄璃淼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衫,手里捏着块帕子,时不时捂一下鼻子,“阿嚏”一声,打得惊天动地。
“有……有治鼻子的药吗?”他说话瓮声瓮气的,像含着颗核桃,眼睛红红的,眼角挂着泪。
“进来。”阿修罗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鼻翼扇动,嘴唇干裂,说话时总不自觉地皱着眉——是鼻塞得厉害。
年轻人走进来,帕子在鼻子上捂得更紧了,“阿嚏!这铺子……药味真重。”
“药味能通鼻。”黄璃淼递给他一杯薄荷茶,“先醒醒神。”
年轻人喝了两口,果然舒服了些,他放下杯子,搓着手:“先生,我这鼻子,快一年了,老是堵,见着风就打喷嚏,流清鼻涕,晚上都睡不着觉。”
“看过大夫?”阿修罗问。
“看过!”年轻人叹了口气,“抓了不少药,吃着就好点,停了就犯。昨天去济世堂,那大夫说我是肺火,给我开了黄连,喝得我拉肚子,鼻子反倒更堵了。”
阿修罗示意他坐下,伸出手:“伸舌头看看。”
年轻人依言张嘴,舌头淡红,苔薄白,像蒙了层霜。
“脉。”
年轻人将手腕放在脉枕上,腕骨突出,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淡淡的青筋。
阿修罗三指搭上去。
脉浮,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一息五至,却虚浮无力——是浮虚脉,主表虚,阳气不固。
“怕冷?”
“嗯!尤其后背,总觉得有风往里钻。”
“出汗多?”
“多!稍微动一动就满头汗,阿嚏!”年轻人又打了个喷嚏,“汗一落,就更冷了。”
阿修罗收回手,指尖的凉意还没散。
浮虚脉配清涕、怕风、自汗,是典型的肺卫不固,风寒束表,不是什么肺火,那济世堂的大夫,显然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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