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酒馆,檐角挂着串铜铃,风一吹,不响。
因为铃舌被人用布缠了。
酒馆里很暗,光线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亮纹,像剑劈过的痕迹。
老板是个瘸子,正趴在柜台上,用块抹布擦着个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是鹿血,没掺酒,纯的。
“打尖还是住店?”瘸子抬头,一只眼浑浊,一只眼清明。
“鹿血。”阿修罗说。
瘸子咧嘴笑了,露出半截断牙:“巧了,最后一碗。”他把陶碗推过来,“姑娘酿的,加了点陈皮,不腥。”
阿修罗接过碗,喝了一口。
陈皮的苦混着鹿血的甜,像极了南岭药庐里的味道。
他放下碗,正要付钱,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带着兵器相撞的脆响。
“人呢?”
“刚才还看见往这边跑了!”
“搜!仔细搜!”
瘸子的脸色变了,浑浊的那只眼,忽然亮了一下。
“后面有后门,”他压低声音,往柜台后指了指,“从那走,能绕到镇外的林子。”
阿修罗没动。
他在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共七个人,六个拿着刀,一个握着剑,剑穗是黑色的,摩擦着剑鞘,发出“沙沙”的响。
“老板,看见一个穿灰布衫、背剑的小子没?”带头的人闯进来,声音像破锣,手里的刀往柜台上一拍,“那小子杀了我们总舵主,兄弟们要拿他的头祭奠!”
瘸子缩了缩脖子:“没……没看见啊……”
“放屁!”破锣嗓子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兄弟们,给我搜!”
六个人立刻散开,翻箱倒柜,刀光在暗屋里晃,像毒蛇的信子。
阿修罗还坐在那里,手里的陶碗,还剩小半碗鹿血。
他在想。
想自己什么时候杀过什么总舵主。
没有。
他杀过的,只有望河渡的三个水匪,还有断指河船底的那个凿船人。
“在这!”
一个尖嗓子喊起来,刀指向阿修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破锣嗓子盯着阿修罗的剑,眼里冒火:“就是他!总舵主就是被这柄剑杀的!剑鞘是鲨鱼皮的,错不了!”
阿修罗站起身。
他的手,放在了剑柄上。
“我没杀你们总舵主。”
“还敢狡辩!”破锣嗓子挥刀砍过来,“总舵主临死前说了,杀他的人,耳朵很灵,能听见三里外的虫鸣!”
刀风带着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阿修罗的剑,出鞘了。
剑光比窗棂漏进来的亮纹更冷,更快。
“叮!”
刀断了。
破锣嗓子握着半截刀柄,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
“我说,我没杀他。”阿修罗的剑,指着他的咽喉,剑尖上的寒气,让他说话都打颤。
就在这时,酒馆外忽然传来一阵笛声。
很怪的调子,像小孩子哼的童谣,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听到笛声,那六个拿刀的人,忽然脸色大变,眼神变得迷茫,像丢了魂。
“总舵主……好像是……是被黑风寨的人杀的?”一个人挠着头,喃喃自语。
“不对啊……我记得总舵主是喝鹿血呛死的……”另一个人皱着眉,一脸困惑。
破锣嗓子也懵了,握着半截刀柄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我……我好像记错了?”
阿修罗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了。
笛声是从镇外的山坡上传来的,吹笛的人,呼吸很轻,手指按在笛孔上的力度,忽轻忽重——不是随意吹的,是在控制着什么。
“走!”破锣嗓子忽然喊了一声,像是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来,“去黑风寨问问!”
七个人糊里糊涂地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还夹杂着争论——“到底是不是黑风寨?”“我看就是喝鹿血呛死的!”
酒馆里,又静了。
瘸子瘫在地上,浑浊的那只眼,死死盯着门外:“是……是聂星……”
“聂星?”
“一个怪人,”瘸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有本破书,说是什么‘记忆魔法书’,能让人记起不该记的,忘了该记的……前阵子黑风寨的人想抢他的书,结果第二天,全寨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兔子,趴在地上啃草……”
阿修罗看着门外。
山坡上的笛声,已经停了。
但他能听见。
听见一个很轻的脚步声,正往镇外走,手里还拿着个东西,翻动时发出“哗啦”的响——像是书页。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阿修罗问。
瘸子摇摇头:“不知道……有人说他想搅乱江湖,有人说他只是觉得好玩……”他忽然抬头,清明的那只眼盯着阿修罗,“你得走,聂星盯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阿修罗拿起陶碗,把剩下的鹿血喝完。
甜里的苦,忽然变得很重。
他付了钱,转身往后门走。
后门通往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些烂菜叶,发出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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