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片布屑。
林风借着后仰的力道,一个翻身,稳稳落在沈清辞身后,铁剑架在了她的颈侧。
“你输了。”他说。
沈清辞的剑,还指着前方的空处。
颈侧的铁剑,很凉,像冰。
她没动。
“我的剑,还没停。”她说。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猛地一翻,碎影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后刺去。
林风只觉得后心一凉,急忙收剑回挡。
“叮”的一声,他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后背几乎贴上崖边的栏杆——那栏杆是石头做的,早就风化得不成样子,一碰就掉渣。
沈清辞转过身,剑尖指着他的咽喉。
“现在,谁输了?”
林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赢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点……欣赏?
沈清辞没放松警惕:“为什么伤我弟弟?”
“因为他说,碎影剑是天下第一快剑。”林风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十年前,有人也说过同样的话,结果,他死了。”
“谁?”
“一个喝鹿血的人。”林风的目光落在腰间的陶壶上,“他是我师父。”
沈清辞愣住了。
“我师父的剑,叫‘追日’,他说,最快的剑,不是比谁出剑快,是比谁的剑里有光。”林风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雪粒,“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壶鹿血,血都冻成冰了。”
沈清辞的剑,微微垂了下去。
“我弟弟不知道这些。”
“我知道。”林风说,“所以我没废了他的手,只是挑了手筋,养三个月就能好。”
沈清辞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银铃里,我塞了药,专治手筋断裂。”林风指了指她手里的银铃,“你弟弟用了,三天就能下地。”
沈清辞捏着银铃,入手微沉,果然有细小的颗粒感。
风,忽然停了。
云海也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的剑里,有光。”林风看着她的眼睛,“像我师父当年的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的鹿血,比我喝过的任何一家都好。”
沈清辞的脸,有点热。
她的剑,收鞘了。
“碎影剑,不是天下第一快剑。”她说,“能救人的剑,才是。”
林风笑了,从腰间解下陶壶,扔给她:“剩下的,送你了。你弟弟需要补补。”
沈清辞接住陶壶,触手还是热的。
“你要去哪?”她问。
“不知道。”林风望着云海,“或许去看看日出,或许……再找个人比剑。”
“我弟弟的手好了,会找你比剑的。”
“随时奉陪。”林风转身,朝着石阶走去,脚步还是很慢,踩在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对了,”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山下镇子东头的鹿血,最正宗,记得让你弟弟多喝点。”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风又起了。
云海重新翻涌起来,这一次,带着点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铃,又摸了摸左腕的陶壶,忽然发现,壶身的温度,和自己的心跳,差不多。
山下的镇子,叫“落雪镇”。
镇如其名,一年里有大半时间在落雪,即使不落雪,风里也总带着雪的味道。
沈清辞回到镇子时,天已经擦黑。
客栈的灯,亮着。
昏黄的油灯,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投下片模糊的光晕。
沈清辞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药味和……鹿血的腥气。
“姐!”沈清羽从床上坐起来,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是暗红色的糊糊,正冒着热气。
“慢点喝。”沈清辞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手指已经能微微弯曲了。
“张大夫说,这药里有好东西,喝了特别有劲儿!”沈清羽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还说,我的手再过两天就能练剑了!”
沈清辞拿起银铃,果然从里面倒出些棕褐色的药粉,和张大夫开的方子对上了。
“知道是谁送的药吗?”她问。
“不知道,但张大夫说是个很高很瘦的年轻人,还说……让我多喝鹿血。”沈清羽指了指桌角的陶壶,“他还送了这个,说是最正宗的落雪镇鹿血。”
沈清辞看着那只陶壶,和林风手里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原来,他早就备好了。
“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拿起陶壶,“我去给你热鹿血,张大夫说,趁热喝最好。”
厨房在客栈后院,砌着个小小的土灶。沈清辞往灶里添了点柴,把陶壶放在火上烤。
鹿血渐渐热起来,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
窗外,雪开始下了。
很小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忽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
沈清辞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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