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落下,卫府大堂的寒气猛地一凝!
“这……”
两名巡卫杵在门口,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往前挪半步,满脸写着职场为难。
“哼!”
主位之上,章寒青铠绷直,周身戾气翻涌。一双豹眼骤然圆睁,凶光乍泄。
“还不快去!”
暴喝轰然炸响,震得人耳膜直颤。
一名巡卫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脑袋埋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蚋:“大人……您怕是忘了,游星馆前几日都去了乱石坳,城内早已无人留守。”
章寒眼底怒火一滞,心底暗骂:这老狐狸!还真会躲!
他气极反笑,抬眼遥望帝都,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那就千里传讯!他若敢推诿不配合,休怪老子上表,参他渎职怠公!”
……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青火城外百十里,乱石坳。
凉白月色泼满荒山,几具粗壮山魈尸体歪歪扭扭瘫在枯黄荒草里。
淡淡的血腥气裹着夜风四处乱窜,黏在石缝与草木之间,挥之不去,闷得人心头发沉。
游星馆的校尉、力士散落在荒坡各处,弯腰翻捡、捆扎、登记,偶尔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一个方脸力士蹲在尸堆旁,掂了掂手里那根雪白獠牙,咧嘴一笑:“嘿,这根成色不错,送到炼器坊准能卖个好价钱。”
旁边的高个力士头也不抬,手上捆扎的动作没停,闷声提醒:“小声点吧你,程大人已经叹了半天气,别触他霉头。”
荒坡正中,程鹤一身玄色道袍沾满尘土草屑,满身狼狈斑驳。
他右手拄剑立在清冷月色下,一口接一口长吁短叹。
身侧副使徐文,面白无须,细眼狭长,看着圆滑世故,心思却深不见底。
程鹤低头看着指尖那张千里传讯符,拇指一遍遍碾过符纸温热的表面。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人算不如天算……这狼妖,早不下山晚不下山,偏偏挑这个时候。”
徐文微微拱手,语态四平八稳:“大人,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少跟我整这套虚的!”程鹤斜眼狠狠剜他,火气直冒,“你说现在到底怎么办?”
徐文狭长的眼珠轻轻一转,上前半步,俯身贴耳:“新任曜星使沈默正在天狼山。依属下之见,不如……”
程鹤眉头微蹙,面露迟疑:“这……不太好吧,万一……”
“大人多虑了。”徐文声音压得更低,句句通透,“裘督官已高升,这趟浑水无人为咱们撑腰。”
“可沈大人不一样,他背后站着眇目真君,那是实打实的通天巨腿!”
一语惊醒梦中人。
程鹤眸光一亮,缓缓点头:“你这话,确实在理。”
呛啷一声!
他反手长剑归鞘,指腹不停摩挲冰凉剑柄:“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容我再琢磨琢磨。”
身后的徐文见状,眼皮微垂,悄无声息翻了个白眼。
就在此刻,山间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
不是风带来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夜色死死盯着这里。
程鹤汗毛炸立,灵力下意识流转周身,厉声大喝响彻山野:“何方鼠辈,敢暗中窥探!”
徐文闻声神色一凛,当即沉声厉喝:“全员戒备!结游星阵!”
铮——铮——铮!
一道道寒芒映着月色亮起,众人迅速合围拱卫,兵刃朝外。
全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剩夜风贴着草皮掠过,沙……沙沙……沙……
程鹤目光横扫整片密林、乱石堆、土坡暗处,屏息静候半晌。
林间鸦雀无声,虫鸣尽歇,半点人影、妖气、气息都捕捉不到。
徐文眼帘微垂,余光扫过程鹤攥紧剑柄的指节,顿了半息,才缓缓开口:“大人,山雨欲来风满楼。局势不等人,再拖下去……”
微凉晚风浸骨,吹得道袍下摆翻飞不止。
程鹤僵立月下,脑海不断权衡利弊。
红太狼一手吟技,在场众人无人能敌不说,这件事背后更是波谲云诡。
可就这么把烫手山芋硬生生递给沈默……
他抬眼看了看天狼山的方向,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这身沾满尘土的官袍,终于咬牙松口:“也罢。明日一早,我亲上天狼山,拜访沈大人共商对策。”
徐文眼眸微弯,精光一闪,立刻接话:“属下听闻沈大人身伴一头灵羊妖宠。咱们库房恰好封存一枚草木蕴灵丹,最擅滋养灵体、温润根基,当作登门薄礼,再合适不过。”
一听要拿自己珍藏的宝贝丹药送人,程鹤脸颊瞬间皱成一团,心疼得滴血:“那丹药选材珍稀、炼制不易,太过贵重……”
“大人!”徐文不疾不徐,句句戳透利弊,“您卡在金丹巅峰多年,资历功劳样样不差,早就够格升任执事。反观督府主簿李忠,区区金丹初期,照样稳坐高位。”
“若能借沈大人搭上真君这条线,往后前程,岂是一枚丹药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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