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笑了笑。
他笑的是这个孩子天真的大胆——居然想拐一个前任巡海游侠老大的加入星穹列车,如果让波提欧知道了估计能当场红温。
他也笑自己。笑自己居然对这个提议动心了。
不是对加入星穹列车动心,而是对这个孩子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自己说“一个人太孤单了”的时候,心里那片结了霜的地方融化了一小块。
“我知道,”他说,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我会考虑的。再见,小家伙。找到你那哥哥姐姐记得告诉我一声,算我完成委托——还有那笔委托金,别忘了。”
云归程开心的笑了,用力点点头,动作幅度大得整张脸都跟着一起上下晃动。
他耳朵后面的小鬓毛也跟着雀跃地抖了抖:“好,归程知道了!归程和你说好的委托金会按时到账的。”
等云归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不死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弄的拐角。
二相乐园的老城区街道重新归于安静,只有街角那些还在闪烁的全息感应板在地面上零星地绽开着无人踩踏的烟花。
爻光一直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她倚在墙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子里的扭扭棒烟花,把那朵五颜六色的小东西在指尖转了又转。
她看着不死途背影消失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景元啊景元。你这个家伙养出来的小孩,还真是有意思得很。
她原本以为景元养大的孩子应该是个小古板——循规蹈矩,不苟言笑,见了陌生人行标准的仙舟礼仪,说话滴水不漏,像是一个被神策将军亲自打磨出来的完美复制品。
结果完全不是。这孩子会在见到陌生将军时先往后退一步,会在被帮助之后主动付钱,会在得到允许之后才奔向熟人,会在自己要离开的时候拉住对方的衣角,说“一个人太孤单了”。
这哪是什么小古板。
这是在爱里泡大的孩子才会有的样子——知道什么是界限,也知道什么是温柔。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把袖口的扭扭棒烟花往更深处塞了塞。
走之前,她的目光越过丹恒,落在星期日的身上。
星期日正好也在看她——或者说,从她出现在街角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着她。
爻光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她给云归程的笑容不一样,给云归程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喜欢,给星期日的笑容里则更多是某种了然——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没关系”。
星期日垂下眼睛,没有回以微笑。他把云归程的手重新牵起来,跟在丹恒身后。
顿了顿,他还是走到了丹恒身侧,和他并排站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刚刚爻光突然冲过来把面具扣在他脸上的时候,丹恒这个家伙明明就站在他前面不到两步的地方,结果他居然下意识地闪开了。
侧身,半步,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
好,很好,他再也不会信任“列车护卫”这一说了。
这个名头就是丹恒自己给自己封的吧。
爻光转过身,青白色的衣袂在靛紫色的夜色中画出一道浅浅的弧。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再见了,各位。我们会再见的哦。”
她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人也消失在拐角深处,只剩下靛紫色的街灯还照着这条空荡荡的街道。
丹恒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刚才爻光出现开始就没怎么开口,但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星期日被扣上面具时自己那一侧身,小家伙从远处跑过来扑进自己怀里,爻光从头到尾的态度和笑容。
他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拼,然后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爻光将军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难缠。
明明是她自己不想亲自下场,却把面具塞给了星期日,还直接扣在星期日脸上。
他转向星期日,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愧疚
“走吧,我们先回去。面具的事你要是不愿意,杨叔他们会帮你的。列车组的人还在,没有人能强迫你。”
星期日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牵着的那只小手——云归程的手还是那么暖,握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晃着,像是在用这个方式安慰他。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虽然还是淡的,但不像之前那么勉强了
“我也挺好奇这个幻月游戏的。更何况——”
他低下头,正好和云归程抬头看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云归程对着他乖乖地笑了笑,那笑容和小时候知更鸟对他笑的样子重合了,把他心里最后那点抵触也悄然融化了。
那些潮湿的、阴冷的、属于过去的东西,在这样干净的笑意里渐渐蒸发成一丝薄薄的白雾,飘飘悠悠地从他心底升起,飘到喉咙口,然后散了。
“那位仙舟的将军不是说,归程也被卷进这次的事情了吗?那我的加入,好歹能给他多一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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