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微斜的光,映着纸页边角。叶凌霄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封报告只有一寸距离。他刚把周砚的寒脉记录看完,正想翻回封面确认提交时间,窗外忽然掠过三道淡光。
光纹贴着窗缝滑进来,像水波渗入地面,无声无息地落在案上。它们排成一列,各自浮起一行字迹:
“天衍宗诚邀叶凌霄前辈共研灵阵之道。”
“玄渊阁愿以长老之位相待,共掌北域资源。”
“云游散修联盟恭请真人莅临讲法。”
他没动。手指缓缓收拢,按在桌沿。三道符文静静亮着,不闪也不灭,像是等一个回应。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木棂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山风灌进屋内,吹得油灯猛地一晃,一侧灯芯熄了。另一盏还在燃,光线弱了些,照着他半边脸。
远处山门轮廓沉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他盯着那片黑影,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踏进这里。雪下得很大,脚印刚落下去就被盖住。师傅站在门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了进去。
屋里静得很。三道传讯符还在桌上发光,字迹清晰。他回头看了一眼,“长老之位”四个字正泛着青光,刺眼。
脚步转回案前,他没有拆解符文,也没掐诀回应。而是绕过桌子,走到墙角石凳旁坐下。那里是他平日看书的地方,靠窗,背风。
目光扫过那些字。天衍宗擅阵法,早年曾派人来交流过一次,被他婉拒了。那次对方提的是合作推演地下灵脉走势,他觉得没必要。现在这封邀请,语气比那时恭敬许多。玄渊阁不同,从未有过往来,直接给位置,给权责,连条件都没写清楚。至于散修联盟,松散得很,以往连正式传讯都少见,如今也来了。
他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跳出今日演武场上的画面。周砚站在阵眼,侧身半步点出对手破绽;陈远舟在火障区逆冲而入,双手掐诀撕开通道;李承言站在复盘席上,一条条指出撤离路线的问题,语气平稳,不急不躁。
这些人还在练,还在学。他教的东西,他们正在用。
可外面也在动。他的名字,已经不是只有门派里的人知道。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茶盏,将三道符文轻轻压在底下。光被遮住了,但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微微发烫。
转身出门,院中老槐树影横在地上,枝杈交错,像一张未画完的图。他坐在石凳上,没再看屋内。
天上无月,星也不多。风吹过树叶,声音很轻。屋里的灯只剩一盏,火苗矮了,光圈缩到桌角。
他坐着,手搭在膝上,指节因旧伤有些僵,夜里尤其明显。没去运功疏通,就这么放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虫鸣起了又停。远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走过山道,渐行渐远。
他没动。也没回头。
屋内三道传讯符仍被压在茶盏下,光未熄。
院中石凳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风把纸页掀了一下,是那份寒脉报告从桌上滑了下来,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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