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肩膀撞进黑暗,断刀在掌心打滑。**脚底踩实,沙粒嵌进鞋缝,带着灼烫的余温。**沈清璃紧贴他右后侧,呼吸压得很低,左手虚按在左腿旧伤处,指尖微微发颤。
眼前是一片石厅,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四壁嵌着暗青色石板,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光,像蒙了薄雾。地面平整,无符纹,无金线,也没有水膜般的屏障。只有正前方三十丈外,立着一块巨碑,通体黑褐,碑面未刻字,却隐隐有影子在动。
空气很静,但耳朵里嗡鸣不止,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叶凌霄眨了眨眼,视线重了一下——刚才明明是直视前方,可眼角余光竟瞥见自己背影站在身后,一动不动。他猛地扭头,背后空无一人。再回望碑的方向,那影子已经没了。
“别盯太久。”沈清璃开口,声音干涩,“这地方……看久了会乱。”
叶凌霄点头,没说话。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落地时没有声响,连震动都像被吸走了。右臂布条下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肘内侧,一滴落下,砸在地面,竟没散开,而是凝成一颗红珠,缓缓滚向碑基。
他用断刀撑住身体,左臂抬起时火辣刺痛——刚才穿水膜时被金线烧伤的地方皮肉翻卷,布条焦黑粘连。他咬牙忍着,一步步向前挪。每走五步就停一次,调匀呼吸,压下胸腔里的闷胀感。
沈清璃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距离,右手贴地划过,指尖离石面半寸便收回。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微缩。“这里有东西在动。”她说,“不是阵法,也不是禁制……是记忆。”
叶凌霄停下脚步。
“有人把一段事封在这块碑里,只要踏入这片区域,就会被拉进去看。”她声音更低了些,“我们还没主动触碰,它已经开始自己显形了。”
话音刚落,碑面突然亮起一道竖痕,从上至下裂开似的,灰光涌出,随即凝聚成影像。
一个男人站在山巅,身穿古式长袍,背负一柄宽刃长剑。他面容清峻,眉宇间有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脚下云海翻腾,远处七座高塔耸立,塔尖连成一线,泛着金光。下方无数人跪伏在地,口中齐声高呼,声音听不清,但气势如潮。
影像一闪,场景换了。还是那个男人,但站的地方变成密室。墙上挂满图纸,桌上摆着颅骨、玉匣、青铜灯盏。他双手沾血,正在剖开一具尸体的头颅,取出里面一团发蓝的晶体。他脸上没有悲喜,只有专注。
接着是火光冲天的画面。一座府邸燃烧,梁柱倒塌,哭喊声此起彼伏。男人站在院中,手中握着那枚晶体,仰头大笑。身后倒着十几具尸首,男女老少都有,衣着与他相同,显然是同族之人。
最后一幕,他在一片荒原上跪下,将晶体埋入地下。抬头望天,眼中已无光,只剩一片死寂。风沙吹过,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叶凌霄盯着碑面,直到那层灰光彻底退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喉头滚动了一下,问:“他是谁?”
沈清璃指尖轻抚碑角,低声念出几个字:“百年前‘通天塔’主持者,萧景珩。”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叶凌霄说。
“不该听到。”她摇头,“当年的事被各大宗门联手封锁,只留下一句训诫:‘妄求永生者,必堕邪途’。他是第一个尝试以活人炼魂续命的人,失败后杀了全族祭阵,从此失踪。”
叶凌霄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碑上。“他现在在哪?”
“不用找了。”沈清璃收回手,寒气自指尖散开,在碑面留下一道白痕,“他已经回来了。这里的一切布局,那些金线、符纹、水膜屏障……都不是普通守卫能设下的。只有他对能量流动的理解,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叶凌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掌心湿滑。他想起师傅说过的话——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再也停不下来。当时不懂,现在明白了。一个人若亲手毁掉自己曾守护的一切,剩下的就只有毁灭本身。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碑前最近的位置。断裂的刀尖垂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盯着刚才影像消失的地方,仿佛还能看见那人跪在荒原上的背影。
“他想干什么?”他问。
沈清璃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重启实验。这次不再用人命填,而是用整个修仙界的气运做引子。你看那些塔——当年没建成,是因为缺最后一块核心。现在,他找到了新的方式。”
叶凌霄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他转身面向石厅深处。那里有一扇门,比入口的铁门更古老,门框刻满扭曲文字,中央凹陷处,正嵌着一块与影像中一模一样的蓝色晶体。
沈清璃也没动。
两人并立碑前,一个握刀,一个凝寒,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石厅依旧寂静,连心跳声都像被压住了。唯有那块晶体,在幽暗中缓缓跳动,一下,又一下,如同活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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