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跪在泥里，膝盖压着碎石，手掌撑地才没彻底倒下。沈清璃的手搭上他肩膀时，他听见自己喘气声粗得像破风箱。她没说话，只用力将他往上拉。他咬牙站起来，腿还在抖，肩上的布条已经湿透，血混着汗往下淌。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坡底树影往密林深处走。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响，身后山壁那道铁门已被乱石封死，追兵的吼叫闷在岩层后头，越来越远。
他们走了半刻钟，直到林子变密，光线被枝叶切碎，才停下。沈清璃靠在一棵老松边上，转头看了眼叶凌霄的脸色。他嘴唇发白，额角全是冷汗，但眼睛还睁着，没闭。她点点头，抽出腰间短刃，在周围几棵树干上划了浅痕，又绕着附近走了一圈，确认没有追踪留下的标记或机关丝线。回来时，叶凌霄已经靠着一块凸起的岩壁坐下了，背贴着石头，手还按在剑柄上。
“先处理伤口。”她说，蹲到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布条。那是她撕下的内襟，一直留着应急。她解开他肩上的旧布，血立刻渗出来。伤口不深，但边缘翻着，之前打斗时反复撕裂，皮肉都磨钝了。她用随身水囊倒了些清水冲洗，叶凌霄没吭声，只用手指抽了一下。
她包扎完，又看他掌心。那里磨掉了一层皮，血糊和泥混在一起。她重新洗过，再用干布裹住。做完这些，天光已经从灰白转成淡青，林子里有了鸟叫声，远处有溪水流过的声音。
“你睡一会儿。”她说。
叶凌霄摇头，“你也累了。”
“我没事。”她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另一侧岩壁，“我守前半段。”
他没再推辞，闭上眼。呼吸慢慢平下来，胸口起伏变得均匀。沈清璃盯着洞口方向，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林子安静，可她不敢完全放松。她知道这种安静只是暂时的。组织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会清理通道，挖开乱石，查探路线。哪怕一时找不到踪迹，也会布下搜捕网，封锁周边区域。
大约三十息后，叶凌霄睁开眼。他没动，只是睁着眼看头顶枝叶间的天色。然后他说：“他们没派飞傀。”
沈清璃转头看他。
“突围时，我们暴露了那么久。”他声音低，但清晰，“换平时，空中早就该有巡哨。至少两架飞傀，带追踪香炉和锁链钩爪。可我们一路下来，没听见机括声，也没见影子掠过地面。”
沈清璃点头，“我也想过。要么是内部出了问题，调度不上来；要么……资源紧张，优先守核心区。”
“也可能是故意放我们走一段。”叶凌霄坐直了些，“设个圈套，等我们松懈再收网。”
“有可能。”她顿了顿，“但现在我们已经出了主控区，信号断了，他们短时间内没法准确定位。只要不靠近城镇或据点，应该还能撑几天。”
“几天不够。”叶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们一定会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们逃了，就是坏了规矩。组织从不留活口，更不会放过叛离者。”
沈清璃没接话。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们不是普通成员，他们是执行过多次任务的人，接触过机密线路和联络节点。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隐患。组织不可能容忍他们在外面游荡。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不能停。”他说，“也不能回头。这一走，就没有退路了。”
“那就只能往前。”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之间静了下来。林子里的风穿过岩缝，发出轻微的呼啸。远处一只鸟扑棱翅膀飞走。
叶凌霄伸手进怀里，摸出一张残页。纸边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上面有几行潦草字迹，还画着一段路线图，中间有个标记被墨涂掉了大半。这是他突围时顺手带走的东西，原本夹在排水管外壁的缝隙里，差点错过。他盯着那处涂痕，眉头慢慢皱紧。
沈清璃看见他的动作，“看出什么？”
“还不确定。”他把纸折好，收回怀里，“但这地方……有点熟。”
她没追问。他知道的东西比她多。十八年学艺，十年潜伏，他见过的、记下的，远不止表面那些。有些线索现在没用，可将来可能会成为活命的关键。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望。天已经亮了大半，林梢泛起一层浅金。露水从叶子上滴落，砸在石头上啪的一声。
“再歇一刻。”她说，“就得动身。”
叶凌霄点头。他闭上眼，开始调息。气息沉入丹田，一点一点压下疲惫。肩伤还在隐隐作痛，掌心火辣辣的，但他能撑住。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没有据点，没有补给，没有盟友接应。每一步都得靠自己判断，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带来杀机。
可他们已经出来了。
外面的风是冷的，但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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