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来的那几个流官见杨宪“昏迷”,李文忠也只在府外摆摆样子,便越发大胆起来。
先是掌管田亩册籍的王通判,借着整理文书的由头,将杨宪清查好的地契混在一起,故意弄错了几十户佃农的田界,让两家为了半亩水田吵到府衙。
副手想去查,他却拦着:“杨大人还病着,这点小事何必惊动他?先压着,等大人醒了再说。”
那边管户籍的刘主簿更直接,收了阮地主的银子,暗地里给几家豪强补了“祖传田产”的文书,连盖印的日期都往前挪了三年,明摆着让之前的清查成了白费功夫。
底下的小吏见上官如此,也跟着学样。
丈量土地的标尺悄悄拉长了半尺,记亩数的册子上多画了几个圈,明明该分给佃农的荒地,转头就划到了地主名下。
没几日功夫,红河两岸就热闹起来。
地主家的家丁又开始往佃农屋里闯,逼着重新立租契;之前被杨宪按律处置的几个恶奴,也被流官们“查无实据”放了出来,依旧横行乡里。
有佃农跑到府衙喊冤,却被门房拦着:“大人还没醒,谁也不敢做主。”
转头就把消息透给了那些地主。
刘主簿在酒桌上拍着阮地主的肩膀:“放心,新政?没了杨宪,那就是张废纸。往后这安南的地,还是你们说了算。”
阮地主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忙给流官们斟酒。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推到杨宪布局的举动,早被特勤组的人看在眼里,一笔一笔记在了册子上,只等杨宪“醒”来,一并清算。
杨宪躺在榻上,听着属下一桩桩禀报,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
案几上堆着刚送来的情报,墨迹还带着潮气——哪家流官收了地主的金镯子,哪家士绅连夜改了地契日期,哪个本地贵族强占了佃农的水田……桩桩件件,都透着明目张胆的贪婪。
“王通判把田界册改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了?”杨宪声音平静,眼底却泛着冷光,“刘主簿倒是‘效率高’,三天就补了二十份假文书。”
属下低声道:“那些江南士绅派了人来,说只要大人‘一直病着’,好处少不了咱们……”
“好处?”杨宪笑了声,拿起一份情报,上面记着佃农被打、哭告无门的事,“他们拿百姓的血汗当好处,也配?”
他坐起身,将情报往案上一拍:“告诉外面盯梢的,把这些人名、地契、银钱往来,一笔一划记清楚。漏了一个字,仔细他们的皮。”
“那……用不用先动手?”
“不急。”杨宪望着窗外,那里的梧桐叶被风卷得乱晃,“他们越急着跳,露出的尾巴就越长。等收齐了证据,咱们再慢慢算总账。”
榻边的药碗还冒着热气,可他脸上哪有半分病容?
那些以为他真躺倒的流官和地主,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早已被装进了网里。
这日午后,李文忠正在营中看操练,亲兵来报,说安南府衙的王通判求见,还带了几个大箱子。李文忠眉头一挑:“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王通判满脸堆笑地进了帐,身后跟着两个仆役,抬着沉甸甸的箱子。“李将军辛苦,下官备了些薄礼,给将军和弟兄们解解乏。”
他说着,示意仆役打开箱子——里面竟是两箱银子,还有些绸缎、药材,堆得满满当当。
李文忠瞥了一眼,脸色沉下来:“王大人这是做什么?军营里可不兴这套。”
王通判搓着手,凑近几步:“将军说笑了。您镇守安南,劳苦功高,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再说……杨大人如今卧病,府里的事乱得很,往后还得仰仗将军多照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让李文忠别插手府衙的事。
李文忠“呵”了一声,猛地一拍桌子:“王大人把某当什么人了?朝廷的军规,某不敢忘;陛下的嘱托,某记在心里。这些东西,你趁早抬走!再敢来营中搞这些名堂,休怪某按军法处置!”
王通判脸上的笑僵住了,没想到李文忠如此不给面子,额头直冒冷汗,嗫嚅道:“将军息怒,下官……下官这就走。”
他慌忙指挥仆役抬箱子,灰溜溜地出了军营。
李文忠望着他的背影,对亲兵道:“把营门守紧了,往后这些文官的‘礼’,一概不许进!”
亲兵领命而去。
帐内,李文忠拿起那杆用了多年的长枪,摩挲着枪杆冷笑——这些人想拉他下水,怕是打错了主意。
杨宪那边还等着看戏,他可不能搅了局。
流官们从李文忠营里灰溜溜出来,不死心,又带着几箱“薄礼”转道去了沐英的驻地。
沐英正在帐里看舆图,见他们抬着箱子进来,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为首的流官忙堆起笑:“沐将军,我等备了些土产,给您和弟兄们添点茶水钱。”说着就要开箱。
“不必了。”沐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军营有规矩,外财不收。诸位还是请回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明辽国公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明辽国公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