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醒。
天灰蒙蒙的。
路边早点铺的蒸汽慢慢往上飘。
油锅里炸油条的声音“滋滋”作响。
在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小摊子已经摆好了。
一张矮木凳。
一只旧木箱。
一块磨得发亮的小铁砧。
还有一盏旧台灯。
坐在那里的人叫李守义。
六十五岁。
镇上人都叫他——老李头。
修鞋匠。
他把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工具。
锥子、锤子、鞋钉、线轴、胶水。
每一样都用得很旧。
却擦得干净。
他把一块破布铺在膝盖上。
然后点起一支烟。
烟雾慢慢散开。
早晨第一位客人很快来了。
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
骑着电动车,停在路边。
“师傅,鞋底开了。”
老李头接过鞋。
是一双运动鞋。
鞋底裂开一条口子。
他用手掰开看。
“能补。”
小伙子松口气。
“多少钱?”
“十块。”
小伙子笑。
“便宜。”
老李头没说话。
他开始干活。
先把旧胶刮掉。
再用砂纸磨平。
涂胶。
压紧。
然后用细线从边上缝一圈。
针扎进鞋底。
再从另一边穿出来。
动作慢。
却很稳。
小伙子在旁边看。
“师傅,你干这行多久了?”
老李头笑了一下。
“快五十年。”
年轻时,他在一家鞋厂干活。
后来厂子倒了。
很多人去打工。
他却带着工具上街摆摊。
有人笑他。
“修鞋能挣什么钱?”
他说:
“鞋坏了,总得有人修。”
那时候街上修鞋摊很多。
一条街能有七八个。
大家挨着摆。
互相借工具。
中午一起吃饭。
后来慢慢少了。
有人改行。
有人年纪大了。
有人去世。
如今整条街只剩他一个。
鞋修好了。
小伙子穿上。
在地上踩几下。
“挺牢。”
他递过十块钱。
老李头把钱放进铁盒。
铁盒里零零碎碎。
一块五块十块。
没有整齐的钞票。
上午生意不多。
偶尔有人来换鞋跟。
或者补鞋底。
更多时候是路人停下问一句:
“还能修吗?”
他总说:
“能。”
有一次,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只破布鞋。
鞋头开口。
她怯生生站在旁边。
“爷爷,能修吗?”
他接过鞋。
看了一眼。
“能。”
女孩问:
“多少钱?”
他摇头。
“不要钱。”
女孩愣住。
他笑。
“你还小。”
他修好鞋。
女孩跑回去。
过一会儿又回来。
手里拿着一颗糖。
“给你。”
他没拒绝。
把糖放进工具箱。
那颗糖一直没吃。
下午阳光照进街口。
影子拉长。
一个中年男人走来。
手里拎着一双旧皮鞋。
鞋跟磨得很厉害。
“师傅,换个跟。”
老李头拿起鞋。
看了一会儿。
“好鞋。”
男人点头。
“穿十几年了。”
“舍不得扔。”
老李头笑。
“鞋跟换了还能穿几年。”
他用刀把旧鞋跟撬下来。
敲钉。
打磨。
动作有节奏。
像一种老手艺的节拍。
街上车来车往。
很少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但他不在意。
修鞋匠就是这样。
低头干活。
不吵不闹。
日子一点点过去。
傍晚时分。
天色开始暗。
他收摊。
把工具一件件放回木箱。
铁砧擦干净。
凳子折起来。
动作慢慢的。
像每天重复的仪式。
他提着箱子往家走。
巷子不长。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匆忙。
鞋子崭新。
也有人鞋底磨平。
走路一瘸一拐。
他看一眼。
心里就知道——
那双鞋,
还能修。
回到家。
他把箱子放在门口。
老伴问:
“今天忙吗?”
“还行。”
晚饭简单。
一碗面。
一盘咸菜。
他吃得慢。
夜里,他坐在院子里。
月光落在地上。
他看着那只旧木箱。
几十年。
他靠它吃饭。
靠它养家。
也靠它打发时间。
有人问过他:
“你为什么不歇着?”
他说:
“手闲了,心不踏实。”
修鞋匠的手。
习惯握锤子。
习惯拉线。
习惯把破的东西一点点补好。
他知道。
现在很多鞋坏了就扔。
修的人越来越少。
可他还是每天摆摊。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那一声敲钉子的声音。
“当——当——”
像时间。
在慢慢往前走。
夜深了。
街道安静。
他关上灯。
躺下。
手掌粗糙。
却很安稳。
明天早上。
他还会推着小车。
到那棵老槐树下。
把凳子摆好。
把工具排开。
然后坐下。
等一双需要修补的鞋。
慢慢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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