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那是水流从三十米高的岩壁上坠落、撞击下方深潭的持续轰鸣,白沫飞溅,水汽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但在这片本该充满生机的瀑布周边,却弥漫着一种与自然韵律格格不入的死寂。
艾里安躺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黑色岩石上,双手枕在脑后,银灰色的头发散开,暗金色的瞳孔半阖着望向天空。天空很蓝,几缕云丝懒洋洋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茎,草叶微苦的汁液在舌尖泛开,带着点泥土和腐败植物的涩味。
因为这里的植物,大半都死了。
不是秋天自然的枯萎,而是某种更彻底、更丑陋的消亡。树木的枝干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泛着暗紫色斑点的木质部。灌木的叶片卷曲发黑,一碰就碎成粉末。地面上的草甸大片大片地枯黄,但枯黄中又夹杂着诡异的青铜色斑块——那是土壤和植物组织被某种外来能量强行转化的痕迹,质地变得坚硬、冰冷、非生非死。
更刺眼的是遍地散落的动物尸骨。
鹿的骨架倒在溪边,头骨上的角断裂成三截;野兔细小的白骨半埋在腐叶里;几只鸟类的骷髅挂在枝头,羽毛早已脱落,空荡荡的眼眶望着天空。所有尸骨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撕咬痕迹,没有血肉残留,就像生命在某一瞬间被凭空抽走了,只留下这具干干净净的、泛着诡异釉光的骨架。
“找到了那凶兽记得喊我……”
艾里安的声音被瀑布的水声吞没大半,只有离他最近的雷克顿勉强听见。矮壮的盾战士正半蹲在地上,粗壮的手指捻起一把被“青铜化”的土壤,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没有血腥味,没有腐烂味。”雷克顿瓮声瓮气地说,把土壤撒回地面,“连微生物都死绝了。这根本不是捕食,是……抹除。”
芙罗拉站在他身侧,翠绿色的长辫在带着水汽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她抱着那本厚皮诗集,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开阔的瀑布地带,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视野太开阔了。”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任务描述说裂缝在这附近,可这里一马平川,除了瀑布和水潭,就是这片被腐蚀的林地。裂缝能藏在哪里?那些怪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说话时,瑟薇丝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林地的阴影中。
黑发紫瞳的女子像一道没有实体的烟,贴着扭曲的树干、踩着枯死的灌木、掠过泛着青铜光泽的岩石,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视觉的死角、声音的盲区。她的『悄声告别』短刃没有出鞘,但右手始终虚按在腰侧——那是她最习惯的发力位置,能在0.1秒内完成拔刀、突刺、回撤的全套动作。
“雷克顿,你保护芙罗拉,跟着她。”瑟薇丝的声音从一片树影下传来,方向飘忽不定,“你们两个一路,我一个人一路。放心,就算遇到了凶兽,它也抓不住我的。”
芙罗拉和雷克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三年来的配合让他们对彼此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瑟薇丝的潜行与侦查能力,在整个卡萨西亚城的冒险者圈子里都是传奇级别的。曾有盗贼工会的高手不服气,设局想试探她的极限,结果那人在自己布下的七个警戒陷阱全部被触发后,连瑟薇丝的衣角都没摸到。
“小心。”芙罗拉还是嘱咐了一句。
“嗯。”
一个字落下,瑟薇丝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是隐藏,是“消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缕烟散入了空气。连艾里安都微微侧头,暗金色的瞳孔朝她最后发声的方向瞥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走吧。”雷克顿站起身,巨盾『不破盟约』在肩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盾面上的符文微微泛着土黄色的光——那是地脉能量被激活的征兆,随时可以展开区域性防御结界。
芙罗拉深吸一口气,翻开诗集。书页在她手中自动翻动,停在了某一页。她开始低声吟诵,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共鸣感,像是语言本身拥有了重量:
“风之耳,水之眸,大地之触须,延伸吧——”
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是魔法阵的闪光,也不是能量爆发的轰鸣,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本质的波动——言灵的力量。风变得敏感,携带着远处细微的声响;水面的波纹传递着潭底的震动;土壤的颗粒记录着过往的脚步。
这是芙罗拉独有的侦查方式:不是用眼睛看,而是让自然成为她的感官延伸。
两人开始沿着瀑布下游的溪流缓慢移动。雷克顿在前,巨盾护住芙罗拉的侧前方,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方向的突袭。芙罗拉跟在他身后半步,诗集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书页无风自动,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通过言灵反馈回来的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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