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西亚城的冒险者工会永远充斥着汗味、酒气与粗犷的笑声。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大厅,在木质地板和布满刀痕的桌面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光斑。空气里飘着麦酒发酵的微酸、炖肉浓郁的油脂香,还有金属防具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洗不净的铁锈与皮革混合气味。
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是整个工会里唯一安静的地方。
银灰色微卷短发的少年——艾里安——正以一种近乎瘫痪的姿势陷在木椅里。他暗金色的瞳孔半阖着,目光松散地落在窗外庭院中飞舞的一只白色蝴蝶上。阳光照在他深蓝近黑的宽松旅行袍上,领口永远松着两颗扣子,露出清瘦的锁骨。他整个人像一团摊开的影子,与周围喧嚣的活力形成刺眼的反差。
“好麻烦啊……”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慢悠悠的,仿佛每个字都懒得多费半分力气。
三米外的任务墙前,他的三名同伴正仰头审视着密密麻麻的委托单。翠绿色长辫在肩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芙罗拉——团队里那个永远抱着厚皮诗集的治愈师兼诗人——正用手指沿着任务线路图虚划着。
“从卡萨西亚到北境哨站,这条路上有六个村庄报修了裂缝。”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任务单上的描述,语调平静但清晰,“清理沿途滋生的隙界衍生生物,关闭小型裂缝……唔,还有两起商队护卫的委托正好顺路。”
矮壮的雷克顿背着那面几乎与他等高的巨盾,双手抱胸站在她身侧。络腮胡掩盖了他大半表情,但那双沉稳的眼睛正快速评估着任务的风险与报酬比例。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这是他的习惯,在芙罗拉分析任务时,他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关于装备维护或路线地形的细节。
“反正不用在乎任务的难度。”
黑发紫瞳的瑟薇丝不知何时已从阴影中挪到了芙罗拉身边。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大厅另一头某个冒险者吹嘘战斗经历的大嗓门淹没,但芙罗拉和雷克顿都听得清清楚楚。瑟薇丝的目光没有看向任务墙,而是越过人群,落回窗边那个懒散的背影上。
“接吧,芙罗拉。”她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有他在,难度从来不是问题。”
芙罗拉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她熟练地从墙上撕下那张标着最高赏金的“北境哨站裂缝镇压”主任务单,接着沿着线路图,将沿途五个村庄的清理委托、两件商队护卫的顺路任务一并取下。厚厚一叠羊皮纸在她手中哗啦作响。
她走向前台时,经过艾里安身边,顺手用卷起的任务单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
“醒醒,天才。该干活了。”
艾里安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这次又接了多少任务?”他问,声音还是那副慢吞吞的调子,“有没有稍微……有趣一点的?”
“你的‘有趣’对正常人来说叫‘灾难’。”雷克顿瓮声瓮气地跟了过来,巨盾随着步伐在地板上拖出低沉的摩擦声。他在艾里安对面的椅子坐下,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平平安安地赚钱,平平安安地花,这才是硬道理。你那套追求‘意外惊喜’的哲学,等哪天把自己坑死了再慢慢琢磨。”
艾里安没接话。他的目光仍然追随着窗外那只白蝴蝶。蝴蝶正停在一朵野蔷薇上,翅膀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边缘泛着极淡的虹彩。他看着它颤动的触须,看着微风拂过时它平衡身体的细微调整——那姿态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精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属于本能的优雅。
他心里想的是:这种程度的平衡控制,普通人要练多久?三年?五年?可这只蝴蝶生来就会。
而他,看一遍就会了。
“艾里安。”瑟薇丝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旁边的阴影里。她总是这样,存在感稀薄得像傍晚时分的影子,等你意识到她在那儿时,她已经安静地观察了你很久。“你又在看什么?”
“蝴蝶。”艾里安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暗金色的瞳孔转向瑟薇丝。他的眼睛很美,但里头常驻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慵懒,仿佛万事万物都不值得他多投注半分注意力。“它在学习怎么更有效地利用风力抬升。左前翅的角度比三秒前调整了0.7度左右,右侧腹节肌肉的收缩频率提高了——”
“停。”瑟薇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没人想知道蝴蝶的飞行力学。芙罗拉在办手续,这次的任务……”她顿了顿,紫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可能会有点不一样。”
这时芙罗拉已经办完手续回来,将一枚刻着工会印记的任务铜牌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在雷克顿旁边坐下,将那本从不离手的厚皮诗集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皮质纹路。
“这次一路上的任务,可能比以往难缠一些。”她直视着艾里安,语气里少了平时的轻松,“好几个村庄的报告里都提到了‘异界的凶兽’。就是最近流传很广的那个词——隙界。裂缝开启的规模越来越大了,据说连王都那边都派了专门的调查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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