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黄了,山里的风也凉了。曹大林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坡上那些变黄的树,心里浮起一个念头——秋天到了,该挖参了。他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红绳、鹿骨签子、桦皮筒、青苔、小铲子、小刷子,都是老赶给他的那套挖参工具。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像随时等着出门一样。
山山跑进来,蹲下来看:“爸爸,这是啥?”
“挖参的工具。”
“啥是挖参?”
“秋天参籽红了,好找参。挖出来能卖钱。”
“我也去。”
“去。但得听张爷爷的话。”
张大山来了,看着曹大林手里的工具,点了点头:“东西都还在,没丢没锈,能用。”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鹿骨签子的尖端,用手指摸了摸,“磨一磨就能用。”
“张叔,今年去哪儿挖?”
“老参窝子。那边有好几棵五匹叶,去年没挖的,今年该挖了。”
三人出了屯子,往山里走。秋天的山林跟夏天不一样,颜色变了,红、黄、绿混在一起,像是谁打翻了一盒颜料。落叶踩在脚下沙沙响,空气里有一股干爽的味道,不再湿漉漉的,像是林子自己也换了一身干衣裳。
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老参窝子。山坡还是那个山坡,树还是那些树,曹大林蹲下来,用手拨开地上的落叶,找到了去年做的标记——几块石头垒成的小堆,旁边系着一根已经褪色的红绳。
“张叔,标记还在。”
张大山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摸了摸那根红绳:“还在,说明没人来过。”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的山坡,“大林,你找找参秧。”
曹大林低头找。秋天的参秧已经枯了,叶子变黄,不像夏天那么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找到。他找了一会儿,看到一株枯了的参秧,叶子已经蔫了,但茎还立着。
“张叔,这边有一棵。”
张大山走过去,蹲下来看。他用手拨开参秧周围的落叶和杂草,仔细看:“五匹叶,去年没挖,今年还在。你系上红绳,挖吧。”
曹大林蹲下来,从布包里拿出红绳,系在参秧旁边的树枝上,又从布袋里抓了一小把小米,撒在参秧周围,嘴里念着老赶教的词:“参宝参宝跟我走,给你安家给你守。”
山山蹲在旁边看着:“爸爸,你在说啥?”
“跟山神爷打招呼。挖参之前要祭拜,这是规矩。”
曹大林开始挖。他先用小铲子把参秧周围的土清掉,然后换成鹿骨签子,一点一点地清土。参须很长,他顺着须根慢慢挖,不敢用劲。挖了半个多小时,参的主体露出来了,芦头有拇指粗,上面密密麻麻排着芦碗。
“张叔,芦碗不少。”
张大山凑近看,用指甲轻轻拨了一下芦碗:“四十多个,四十多年的老参。”他又看了看参的主体,“形也不错,像个小人,有胳膊有腿。”
曹大林继续挖,把参须一根一根清出来。又挖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完整地抬出来了,参形端正,芦头粗壮,参须完整,须根上挂着几颗珍珠疙瘩。曹大林用青苔把参裹好,放进桦皮筒里。
“张叔,这参咋样?”
“好参,能卖个好价钱。至少五百。”张大山接过桦皮筒,掂了掂,“大林,你手艺越来越好了,不伤须,不伤皮,完整抬出来的。”
“还是您教得好。”
又找了一会儿,又找到了一棵四匹叶,比第一棵小一些,但也有二十多年。曹大林系了红绳,撒了小米,又挖了出来。
“张叔,这棵小一点。”
“小也是参,能卖两三百。”
山山蹲在旁边,看着曹大林挖参,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看完了全过程,连芦碗怎么数、参须怎么顺都记住了。他指着那棵四匹叶的芦头:“爸爸,这个碗比刚才那个少。”
“对,少十几圈,所以小一些。”
“咋数?”
“一圈一个,像树的年轮。”
山山数了数,没数全,但已经记下了数法。
下午,又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两棵三匹叶,太小了,张大山说不能挖,留着再长几年。太阳偏西了,两人背好挖参工具,往山下走。山山走在前面,脚下踩着一地碎金般的落叶,裤子口袋里还揣着一棵指甲盖大小的参籽,红彤彤的,是张大山从地上捡的,捏了一把土,小心地塞进了他的布衫口袋,让他回去种在院子墙根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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