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像失控的碎玻璃,一片片砸在两人之间。
白恩月手指冻得发红,却仍固执地去解自己的围巾,然后替自己丈夫围上。
羊绒边缘扫过鹿鸣川的下巴,他下意识侧头,像被烫到,却没有躲开。
“先把这个围上。”她声音发哑,带着命令的轻颤,把围巾绕到他颈后,一圈,再一圈,最后把尾端塞进西装领口,指尖碰到他锁骨——冰得吓人。
鹿鸣川垂眼看她,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雪粒,随着呼吸轻颤。
他的瞳孔黑得空洞,映不出任何光,也映不出她。
白恩月咬了咬后槽牙,直接动手去剥自己的外套。
羽绒内胆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一离身,寒风立刻卷住她单薄的肩膀,她却像感觉不到冷,把衣服抖开,踮脚披到他背上。
“鹿鸣川,你要是冻坏了,我回去怎么跟奶奶交代?”
她故意把“奶奶”两个字咬得重,想唤醒他一点理智。
可男人依旧纹丝不动,袖口露出的皮肤早已被冻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那张亲子鉴定,纸边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就像是他们被揉皱的未来。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雪沫呛进喉咙,凉得她声音发颤:“好,你要站,我陪你站。”
她后退半步,与他并肩,面向围栏外的雪夜。
远处广告屏的光扫过来,把两人影子钉在雪地上,一长一短,却隔着半臂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找不到交点。
“我问你......”
“我也是半个月前才知道。”她开口,语速极慢,每个字都被风雪打磨得锋利,“是徐梦兰给我的。”
鹿鸣川的睫毛终于动了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却仍未看她。
“我第一反应是荒谬,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白恩月笑了一下,笑意却发苦,“可我还是偷偷去做了鉴定。”她侧头,目光落在他僵直的侧脸,“结果显示你现在手中这份鉴定报告是伪造的。”
“虽然我不知道徐梦兰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我想,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风把她的发梢吹得乱飞,有几缕粘到他的西装领口,像挣扎的蛛丝。
“你要是想要我的那份鉴定报告,现在就跟我回家,我存在了电脑里。”她声音忽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愿意解释。”
鹿鸣川的喉结滚了滚,像把千言万语咽回冰凉的食道。
“所以——”白恩月转身,正面迎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上他冻得发青的皮肤,温度交换的一瞬,他睫毛上的雪粒化成水,像一滴迟到的泪,“这份鉴定,只能证明有人想让我们相信它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贴着他耳廓:“徐梦兰今晚说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鹿家会不会把我逐出去。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她想要在我们中间制造裂痕。”
雪落在两人之间,却被她的体温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滚过他颈侧的围巾,再滚进她掌心。
“鸣川,”她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可以生我气,可以骂我,甚至——”她声音发哑,“可以不理我。但别在这里冻坏自己,别用别人的刀,捅我们最疼的地方。”
她踮脚,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像两束在风雪中靠拢的火。
“我们回家,好不好?”
漫长的沉默。
久到雪在他们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久到她的脚尖开始失去知觉。
终于,鹿鸣川的指节松了松,那张被揉皱的纸被风吹得展开一角。
结果下一秒,鹿鸣川抬手一把将白恩月推开。
“这就是你的解释?”
鹿鸣川的声音混进风雪,像冰刃贴着耳廓刮过,“好啊,那你又怎么解释这个——”
他颤抖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拇指一滑,手机屏幕亮起,冷白光映得他瞳孔愈发漆黑。
他将自己妻子刚刚打来的未接电话通通删掉,点进视频播放器。
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剧烈晃动,苏沁禾被两名护工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上衣在拉扯间皱成一团。
她拼命往后缩,赤足踩在地面,死死拉着车门。
“我不去!我没病!放开我——!”
“白恩月,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尖叫被车门隔绝,画面最后定格在她被强行塞进白色汽车的尾箱——车门“砰”地合上。
风雪在这一秒安静得诡异。
白恩月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被那声关门震碎。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鹿鸣川的袖口,指尖刚触及布料,就被他反手甩开。
“别碰我。”
他退后半步,肩背撞上围栏,积雪簌簌坠落。
屏幕的光熄了,他的脸重新沉入黑暗,只剩眼尾一点赤红。
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谁发给你的?”
鹿鸣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像碎玻璃滚过喉咙:“谁给的?重要吗?”
他抬眼,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轮廓,“重要的是——我妈被当成疯子押上车的时候,你在现场。”
“而你和你那该死的父亲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句话,把白恩月钉在原地。
她喉咙发紧,雪沫呛进来,咳得眼角发红,却仍强迫自己抬头:“是,我在场。可我当时......”
那段痛苦的记忆再次涌现,当初自己婆婆突然失控,将自己推进泳池,差点被活活淹死。
结果现在在鹿鸣川的视频中,自己反倒成为了加害者。
“难道你想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吗?”鹿鸣川语气慢得残忍,“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会跪在你面前,恳求你的原谅?”
他手指一划,视频进度条向前拖动——苏沁禾竟然直接在白恩月的面前跪了下来。
“恩月,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苏沁禾却不停用头撞击着地面,“对不起!对不起......”
白恩月盯着这副画面,呼吸骤然停滞。
“她们说得果然没错!”鹿鸣川逼近一步,雪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就是你联合吴启凡陷害我妈,想要破坏我们鹿家!”
“你怎么能这样?”
最后六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把刀柄塞进她手里,再逼她反手捅向自己。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白恩月声音发颤,却逼自己迎上他的视线,“鸣川你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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