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月从未在鹿鸣川口中听过那种语气,以至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是谁的声音。
“鸣川……?”
白恩月尾音尚带温度,听筒对面却像塞进一块冰。
“立刻回来。”
那声音冷得陌生,像雪片逆向刮过耳膜——没有称呼,没有解释,连呼吸都吝啬。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在温暖的车厢内,手背却泛起一阵青白:“是不是出什么事?你——”
“现在。”
鹿鸣川打断她,音色沉在金属质感的冷线里,机械地重复,“回宴会现场,立刻。”
嘟——
通话被挂断,只剩盲音在车厢里膨胀,压得暖气出口都发出垂死般的嘶嘶。
阿伍在后视镜里瞥见她刹那褪色的唇,车速下意识缓下来:“太太……?”
白恩月垂下眼,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扭曲的剪影——像被谁扼住喉口,连心跳都漏半拍。
她迅速回拨,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仍是盲音。
“掉头。”
她抬头,声音像刀背擦过玻璃,留下一道白霜,“回酒店,全速。”
阿伍不敢多问,方向盘打死,防滑链在雪壳上碾出尖锐的“咯啦”,像把黑夜撕开一道裂口。
窗外,封路的红灯在雪幕里晕成血色的圆,导航机械地重复:“请绕行——”
白恩月耳边一阵轰鸣,她却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情况,指尖快速划进严敏的聊天框:
【你去看看鸣川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发送键刚抬起,Z的语音闪进来:“黑色商务车改道城际环线,已锁定收费站ETC记录。”
她盯着那行字,胸腔像被冰锥钉住:程梦必须找到,鹿鸣川也——不能出事。
此刻的她,宛若站在了必须二选一的分叉口。
但只要涉及鹿鸣川的事情,对于白恩月来说,就不是选择题。
“阿伍。”她声音低得只剩气口,“开双闪,走应急车道。”
“雪巡会拦——”
“我来付罚单。”她抬眼,瞳孔里映出远处警示灯的红蓝,“或者——我来开车。”
阿伍沉默两秒,油门到底,发动机怒吼,像头被激怒的兽冲进白色荒漠。
雪片撞在挡风玻璃,瞬间炸成碎钻,又迅速被雨刷扫成水流。
白恩月攥紧手机,指节泛出青白,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滑开,听筒里传来沈时安轻笑的气音:
“嫂子,雪大路滑,可别太赶。”
“……沈时安?”她嗓音压得极低,一同被压住的还有怒火。
“鸣川哥好像喝多了,正躺在我怀里休息。”对方声音黏腻,带着一点胜利的甜,“你要不要——回来亲眼看看?”
嘟——
电话挂断,像一把刀,在她神经上轻轻拉过。
白恩月垂下手,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紫痕。
她抬眼,前方雪幕被车灯劈开,露出城际环线高耸的桥体——像一条被冻住的巨蛇,横亘在黑夜。
阿伍把雨刷调到极限,仍只能劈开两秒清晰的缝隙,又被白雾迅速糊满。
应急车道上,积雪被前车碾出两条深黑色的辙,像通往未知裂谷的轨道。
沈时安那句“躺在我怀里休息”像一根倒刺,深深扎进白恩月的心。
但是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鹿鸣川的语气——
“太太,再快就真飘了。”阿伍的声音带着慌乱。
“能再快吗?”白恩月的嗓音发干,她却只是机械地再次催促。
阿伍咬了咬牙,油门又沉下半寸,发动机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整辆车开始轻晃,像随时会被横风掀翻。
白恩月却毫无察觉,指尖一遍遍摩挲屏幕——鹿鸣川的电话依旧关机。
她转而拨严敏,嘟声刚响半下就被接起。
“恩月?”严敏那头背景嘈杂,弦乐与笑声混成扭曲的电流,“你在哪?”
“我没能找到鹿总,现在宴会快要结束了,本来还有他的发言——”
“沈时安说……他醉倒在她怀里。”白恩月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放屁!”严敏罕见地爆了粗口,“他离席时的状态清醒得很,哪像醉酒?不过我好像是看见沈时安扶着他进电梯,他脚步稳得很——可嘴角……”
严敏停顿,像回忆什么极度违和的画面,“他在笑,那种笑我从没见过,像……像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笑。”
白恩月耳膜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发布会前夜,鹿鸣川反复演练致辞,突然卡壳——他低头捏了捏眉心,说:“如果哪天我变得不像我......”
当时她以为只是紧张,如今却像被提前写好的注脚。
“严敏,”她深吸一口气,“帮我调宴会监控,从鹿鸣川离开主桌开始,所有角度,全部发我。”
“已经在导,三分钟。”严敏声音压低,“还有——沈时安提前订了1289套房,顶层。”
白恩月胸口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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