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密,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棉絮,一把一把往人间撒。
辅路没有路灯,车灯扫出去,只劈开两道惨白的口子,又被黑暗迅速吞回。
时速二十,防滑链“哐啷啷”碾着冻雪,为沉默添加了一道哀伤的配乐。
阿伍第三次把方向盘往右微带,避开横在路中间的断枝。
仪表盘上,外温显示-6℃,他却把空调调低了二度——冷一点,能让大脑始终锋利。
后视镜里,白恩月整个人嵌在阴影中,只剩锁骨间那块海蓝宝偶尔折出一点幽光,像深海里浮动的求救信号。
“太太。”
阿伍忽然开口,声音被雪夜压得沙哑。
“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康复中心后门。但……”
他顿了顿,喉结在冷光里滚动了一下,“我必须在您下车前,把一句话说完。”
白恩月抬眼,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安静的凝视。
阿伍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您一定要小心徐梦兰。”
“她今晚,不止出现在酒店门口。”
一句话,车厢里本就凝固的空气瞬间结成冰坨。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指尖因为紧张而带有一丝僵硬的。
“继续说。”
她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利。
阿伍目光盯着被雪糊成毛玻璃的前挡风玻璃,语速极快——
“傍晚六点,我回酒店地库取礼服,看见她的车。”
“车停在B3角落,发动机没熄火,后排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停顿,声音更低,“是老爷。”
白恩月瞳孔猛地收缩。
白恩月想不明白,既然鹿忠显已经提前到达酒店,为何却又没有在宴会上露面?
“他们呆了七分钟左右。”
阿伍继续,指节因握方向盘而发出一阵“咔咔”声,“我躲在承重柱后,用手机录到一段音频——”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向后座,“只有三十七秒,但您听完就明白。”
黑色的手机在两人之间悬停两秒,被白恩月接过。
在屏幕亮光的映射下,更加衬托出她隐藏在眼底的阴翳。
“还有。”
阿伍把车速再降,几乎滑行,“最近老爷和她接触太过频繁......”
他声音沉到谷底,“恕我多嘴,我感觉她是在窥探苏夫人的位置。”
阿伍终于将出发时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鹿家对他有恩,所以关于鹿家动荡的事情他都尽收眼底。
只是因为碍于自己的身份,有时候言多必失,所以不管是对于鹿鸣川还是白恩月,他都一直保持沉默。
就在刚刚,在听到白恩月打得请求后,他能够发觉这位太太对鹿家的真心,也相信对方并不会怪罪自己,所以才将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白恩月终于明白,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源头在哪里。
原来徐梦兰今晚不止要她“顾此失彼”,而是要她“全军覆没”——
媒体、董事、投资人、直播镜头……
只要出半点差错,慧瞳的庆祝就会变成葬礼。
“阿伍。”
她缓缓呼气,白雾在面前结成细小的晶,“这件事你告诉给先生了吗?”
“没有。”
阿伍声音哑得像砂纸,“说实话,我也一直在犹豫。”
白恩月抬头,看后视镜里那双被雪光映得发亮的眼睛。
“你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伍没否认,只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保镖不该有的温柔——
“太太,我答应过先生——把您平安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也答应过我自己——把真相平安送到您手里。”
车外,风雪忽然加大,雨刮器的频率也跟着加快。
车灯尽头,精神病院灰白色的楼体在雪幕中浮出轮廓,像一艘被冻在冰海里的旧船,船舱里亮着零星的灯,其中一盏,是她必须抵达的灯塔。
阿伍轻点刹车,防滑链发出最后一声“咔嗒”。
他熄火,回头,声音低得只剩气流——
“下车后,您只做一件事——去见苏夫人。”
“其余的黑暗,我来挡。”
白恩月点点头,没有急着开门。
她再次点亮阿伍的手机,也许是为了方便,对方提前取消了密码。
屏幕亮起,唯一一段音频,文件名默认——“录音001”。
时长:00∶37。
她点开。
进度条走得很慢,像钝刀锯骨。
前六秒,只有车库里空洞的回声。
第七秒,高跟鞋敲水泥,一下、两下。
徐梦兰的声音黏着笑意滑出来——
“……忠显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
“到时候,您真的舍得把白恩月逐出鹿家?”
沉默。
像有人掐住了声带。
白恩月盯着那道走动的红线,耳膜里灌满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一个单音节,冰、硬、短促,像子弹击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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