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在加剧。
南宫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梢、乃至躯干的轮廓，都在这片混沌海的本源呼唤与寂灭之主的意志侵蚀下，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仿佛她不是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幅被水渐渐浸湿的水墨画，墨迹正在晕开、稀释，最终要彻底融入那无边的混沌背景之中。
自我意识的边界，也在被不断冲刷、磨损。属于“南宫翎”的喜怒哀乐、记忆牵挂，正在被那宏大冰冷的“太阴-寂灭”概念洪流冲击得摇摇欲坠。她必须用尽全部的心力，死死抓住那些鲜活的碎片——雨夜中并肩的身影、桃花下的静谧、绝境中毫不犹豫的托付、还有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与永不松开的坚定——才能勉强维持住“我”这个核心不散。
然而，这维系，正变得越来越艰难。每多坚持一瞬，都像是在燃烧灵魂的灯油。
而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身旁的秦凡。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在狂暴海啸中屹立的礁石。但他的状况，远比看上去更加糟糕。七窍渗出的血丝已经变成了细小的血流，顺着他冷硬的脸颊轮廓滑落，在他下颌汇聚，滴落在虚无的混沌中，瞬间便被湮灭。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意志与道基承受着超越极限压迫时的本能反应。他紧握着她的手，那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与自身存在最后的、唯一的锚点。
南宫翎能通过那断断续续、却依旧坚韧的联系，感受到秦凡识海中正在发生的惨烈战争。他那团如同不灭之火般的守护意志，正在寂灭之主无边黑暗潮水的冲刷下，剧烈地摇曳、缩小。火焰依旧炽热，依旧不肯熄灭，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她甚至能“听到”他道基发出的、如同琉璃将碎未碎时的细微哀鸣。
他还在撑。为了她，在与一个代表宇宙终结侧面的恐怖存在，进行着绝无胜算的意志消耗战。
他每多撑一息，付出的代价都难以想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终宣判的钟声，在南宫翎变得有些恍惚的意识中轰然敲响，驱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是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是“平衡锚点”，是“太阴真灵”于此纪元的传承者。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维系，为了守护，为了在关键时刻做出选择。即便那选择，意味着如同那道悲伤残魂一样，走向牺牲与消散。
但，这一次，她的牺牲，或许能有所不同。
不是为了遵循什么冰冷的“使命”或“轨迹”，而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个，为了守护她而宁愿对抗万界、逆转轮回的……傻瓜。
一抹奇异的光芒，在她那越来越虚幻、却依旧绝美的眼眸深处，缓缓亮起。那不是月华的清冷，也不是决绝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内敛、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与所有温柔守护意念的……净澈之光。
她微微动了一下被秦凡紧握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此刻她大半的力气。她看着秦凡那因全力对抗外界侵蚀而紧绷、染血的侧脸，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力量，直接响在秦凡因对抗而轰鸣不休的识海边缘：
“秦凡……”
“松手。”
秦凡浑身猛地一震！即便在如此激烈的意志对抗中，这两个字也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他霍然转头，猩红的双目对上了南宫翎那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笑意的眼眸。
“你……说什么？！”秦凡的意念在咆哮，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南宫翎，你想都别想！给我撑住！我们一起……”
“听我说，”南宫翎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眼神里的温柔下，是冰山般不可动摇的坚定，“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寂灭之主的意志……太庞大了……它在这里……有主场优势……”
“你的意志……你的道……不能在这里……被它磨灭……”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对她此刻虚幻的身体来说都显得困难。
“我是‘太阴真灵’的传承者……我的本源……与这片混沌海同源……与它（寂灭之主）……也同源……”
“但我的意志……我的选择……是‘守护’……而不是‘终结’……”
她的目光，如同最柔软的月光，却又像最坚硬的钻石，深深地烙进秦凡的眼底。
“所以……让我来。”
“用我这……被定义为‘平衡砝码’、‘寂灭伴侣’的本源……做最后一件……我自己选择的事。”
“不——！！！”秦凡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目眦欲裂，疯狂地想要阻止，想要收紧手掌将她牢牢锁在身边。但就在这一刻，南宫翎那原本因同化而变得虚弱的力量，骤然间爆发出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推力，竟将秦凡紧握的手指，轻轻地震开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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