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一从来没想过权相宇会向他道歉，他看着这位昔日的恩师，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上前，“权教练，您不用……”
手臂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将其余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黎悦看着权相宇，对方其实年纪不大，甚至都不到三十岁，只是由于情绪内敛，处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便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作为KPL的传奇教头，六冠王朝的缔造者，无数选手职业生涯的引路人，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
传闻大多真假参半，但有一件事是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提到的——权相宇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他对自己和选手的要求都很高，不仅在赛场上，私下里也同样如此。
她之前还没什么实感，此刻却似乎能够窥见一角。
不是所有的教练都愿意为队员的错误买单，因为说到底这是他们私下的个人行为。但权相宇没有推诿和辩解，他在知道事情原委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承担了作为教练的责任。
这样的人，也难怪离开这么久以后，曾经的认识他的人提起他时，语气里依旧带着敬意。
“权教练。”黎悦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该道歉的不是您。”
权相宇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点了点头，目光先后扫过李敏俊等人，“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
朴宰容和李敏俊浑身一颤，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绝望。
向泽一和黎悦道歉？
他们当然知道应该道歉，可问题是，道完歉之后呢？权相宇会怎么处置他们？会不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然后直接把他们踢出队伍？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但他们根本不敢问。
“对、对不起……”朴宰容率先开口，不熟练的中文混合着韩语，“泽一选手，乐梨选手，是我们一时糊涂……我们不该动手……非常抱歉……我们再也不敢了……请原谅我们。”
李敏俊也跟着开口，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类似的话，甚至因为紧张，他的中文发音也变得极其怪异。
唯独站在上一层台阶的金峻熙没有动作。
道歉？
他金峻熙，什么时候需要向别人道歉？
从小到大，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低头，他何曾对任何人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
“金峻熙。”
但权相宇加重的语气以及他没有温度的目光，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要让他喘不过气。
金峻熙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舌尖抵着上颚，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权相宇没有催促，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终于金峻熙还是偏过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节，“……对不起。”
黎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人即便到了这种时候，都不肯放下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金峻熙站在那里，等了几秒，见她始终没有回应，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猛地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不甘，想让她不要得寸进尺。
但权相宇就在旁边，他终究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黎悦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她歪了歪头，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们觉得，我会说没关系吗？”
李敏俊和朴宰容低着头瑟瑟发抖，哪里敢说话，金峻熙却狠狠咬紧了牙关。
黎悦明明站在矮一层的台阶上，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但此刻却反而像是在俯视他一样。
“我不会原谅你们，泽一也不会。”
要不是她找来权相宇，那么她和泽一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无法继续比赛，这种后果又岂是他们轻飘飘一句道歉有用的。
她看着金峻熙那张因为强忍怒意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道歉是你们应该做的，但原不原谅，是我的事。”
“你们可以道歉，我们也可以不接受。这不是什么等价交换，别搞错了。”
权相宇对此不置一词，他没有替他的队员们再说什么求情的话。
因为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一句道歉能够抹去的。而他让金峻熙三人道歉，也并非奢求黎悦和泽一的谅解，只是作为加害者，他们本该如此。
“你的比赛快开始了。”权相宇的目光落在黎悦身上，“泽一也需要处理伤口。你们先走吧，这里交给我。”
黎悦点点头，她当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泽一，能走吗？”
“能。”泽一点点头，借着她的力道站稳，又低声说了句，“阿梨，我身上脏，你不用扶我的。”
他受伤的地方除了膝盖磕到两下，大部分其实都在躯干，虽然疼，但还没严重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少废话。”黎悦瞥了他一眼，“万一你等会儿摔了，再二次受伤怎么办？”
她扶着泽一，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
金峻熙就站在上一层的转角处，他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去路，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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