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早已离场,更是贴心地关上了门,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还有淡淡消毒水的味,看着有些冰冷,却忽然变得暖了。
江溯有些惊犹未定地看着父母,眼里装满了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红了眼眶,为什么妈妈哭了,为什么二哥、姐姐流了眼泪。
他仰起小脑袋,声音怯怯的,带着一点不安:“爹地,妈咪,信上是写了什么吗?”
江文皓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蹲下身,把那封信摊开,给他看,说:“你表哥,江宁给咱们写信了,从黑省寄过来的,很遥远的北方。寄到了这里。”
“……就是那个有心脏问题的表哥吗?”江溯当然知道江宁,他听妈咪说过,听二哥说过,听爸爸说过,不止一次。
妈咪说这个表哥从小就有心脏病,身体不好,说他不能像别的小朋友那样,跟同学一起追来追去的打闹。
姐姐说这个表哥长得很好看,眉眼漂亮,皮肤也白白,就像一个瓷娃娃,看着乖乖的,其实跟只猫一样,动不动就爱亮爪子。
就连这座医院也是家里特意为表哥建的,除了专攻研究心脏病的特效药外,还免费救助那些家庭困难又有心疾的小朋友。
“对,就是他。”江文皓的嘴角艰难地弯起一个弧度,眼底闪烁着泪光,“信里还说,他现在身体好多了,都已经工作了。
还有你爷爷,身体硬朗,你二叔、二婶,小叔,他们全都熬过来了,健康平安。”
“那就好……平安就好。”江溯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爸爸泛红的眼睛,像个小大人一样,笨拙地拍了拍爸爸宽厚的肩膀,安抚道:“这样爹地、妈咪、姐姐、大哥、二哥就能少些牵挂了,对不对?”
原本已经勉强止住眼泪的周书瑶,听到小儿子的话,眼泪又忍不住落下。
江文皓心里一酸,欣慰地看着懂事的幼子,伸手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轻声说:“是啊,平安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墙壁,穿过这千山万水,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还有你三哥江辉,他读初二了。小弟江澄也读四年级。
等你再大一点,等那边彻底方便了,爹地一定带你回去,带你回阳市,去见见他们。”
“好!”江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的一脸天真烂漫:“那我的那辆遥控小车可以给弟弟玩!还有……还有要是他功课不好,我还能教他,我也是哥哥了。”
即使隔了那么多年,更是相隔万里,但江家人依然彼此牵挂着。对于江溯来说,这些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他是在港城出生的,没吹过阳市的风,没踩过内地的土地,他的根似乎不在那里,但他们是一家人。
他从小听着这些亲人的故事长大,他知道爷爷最爱吃的是什么,知道他很博学,满书房里的书,随便抽一本出来,都能讲上半天。
还有二叔,看着板着脸、最讲究规矩,其实心最软,每次姐姐闯了祸,只要软软地喊几声“二叔”,那个严肃的男人就会替姐姐向爹地和妈咪求情……
每一次家人提起他们,那些轮廓就在他脑海里清晰一分,他没见过,但他的梦里,早就有了他们的位置。
一家人这时候算是彻底稳住了情绪,心里那块悬了六年多的巨石,也终于落了地,自从知道亲人被下放牛棚以后,他们就一直提心吊胆。
现在信来了,父亲和弟弟一家平反回城了,终于能过上平和的日子,那些年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担忧,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思念,都随着这张薄薄的纸消散。
紧绷的气氛一松,江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却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难过,感叹道:“想不到宁哥竟然还成了维修工人,还真是神奇啊。”
她完全没办法想象,那个爱干净,又有些傲娇的小表哥竟然成了一个维修工人。
周书瑶也笑了下,眼神柔柔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心里发软的事:“他现在身体好了,那就好啊。”声音有些轻,像在自言自语。
她又看了一眼那封信,目光落在那几行工整的字迹上,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笔画在她眼前慢慢放大,露出了底下那些年的痕迹。
“这字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你看这收尾的勾,一贯的微微上扬,就规整了点。”她的手指在信纸上点了一下,指尖顺着那笔画的走向划过去,
“小时候他就总这样,收笔非得往上挑一下。他二叔说他写得不规范,他偏不改,还非得说自己觉得这样好看,能跟他二叔置气,一天都不理人。”
江文皓和江砚也笑了起来,明明是个看着软乎乎的小团子,说话也软软,可那字啊从小就爱龙飞凤舞的,还记仇。
这长大了,字迹更流畅、更有力道了,但这骨子里的那股子“劲儿”,分毫未改。
五六岁提笔便是这般模样,从稚嫩孩童到翩翩青年,见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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