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呢。
黎南霜心中豁然开朗,最后那一点模糊的疑云也散去了。
难怪白玉看弦歌如此不顺眼,那份嫉恨并不仅仅源于长公主对弦歌的青眼相加。
这或许只是导火索。
更深层的根源,在于这个醉梦阁,乃至整个娼优类似的环境强加在他们这类人身上近乎残酷畸形的竞争关系。
他们被放置在同一个舞台上,被同一套扭曲的价值尺度衡量,争夺着同一种稀缺资源。
大人物的宠爱与赏赐。
而白玉,在这场与弦歌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对峙中,彻底落败了。
败得如此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这就好比在一家竞争激烈到变态的大公司里,白玉是那个绞尽脑汁竭尽全力,恨不得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扑在工作上,把自己累成牛马中的牛马,只为了老板能多看自己一眼,把宝贵的晋升机会给自己的奋斗狂人。
而弦歌就像是空降而来的关系户。
每天打卡上下班,从不考虑加班这种事,甚至可能还迟到早退,工作也只做最光鲜亮丽的那一部分,从不沾染脏活累活。
可结果呢?
老板画的那张又大又香的大饼好不容易到了能实实在在能咬下一口的时候,最后轻轻松松就落入了弦歌的口袋。
那饼可不是只存在于老板口头承诺里的虚幻泡影,而是切切实实、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真饼。
一个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时间、精力、尊严,乃至身体健康,距离理想中的目标却依旧遥不可及;另一个似乎并没费多大力气,就对结果唾手可得。
在这种极端悬殊的对比之下,真的会有人能够心平气和,不心生嫉妒吗?
这嫉妒怕是早已发酵成了蚀骨的毒液,日夜啃噬着失败者的心。
黎南霜想明白了这一点,再回头看白玉对她那股滔天到仿佛不共戴天的恶意,也就更好理解了。
甚至在白玉的价值天平上,她这个人,也就是顾娇娇的存在,恐怕比弦歌还要可恶千百倍。
因为弦歌好歹还和他处在同一个扭曲的评价体系里。
他们同为男子,同是这花楼中人,争夺的是同一位贵人长公主殿下的青睐。
即使弦歌站在了白玉无法企及的高度,光芒刺眼得让他无法直视,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赛场上,理论上存在比较的可能,哪怕这比较让他痛苦万分。
而她呢?
她顶着“顾娇娇”的名头,是一个出身官宦之家的闺阁小姐,哪怕落魄,也与他在身份上有着云泥之别。
对花楼这个环境来说,她是高高在上的“客人”而非“商品”。
两人就连性别都截然不同。
她甚至不需要进入他那套卖身争宠的价值体系里,就轻而易举地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复制的方式,夺走了长公主全部的注意力。
长公主,就是被一个在他眼中“什么都不会做”的闺阁小姐勾走了魂,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恶名远扬的顾娇娇,浑然不记得还有他白玉这号人了。
对白玉而言,这不仅仅是落败,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被剥夺了“参赛资格”。
他的恨,并非毫无来由的疯癫,而是源于一种深刻的被彻底否定和抛弃的绝望。
绝望愈演愈烈,不甘也随之滋生。
理清了这层层思绪,黎南霜心中越发镇定。
她思忖片刻,脸上重新漾开一个带着点钦佩的了然笑容,看向因为刚才那番话而面红耳赤尚未完全平复的白玉。
用身体取悦客人什么的,这话明明是他自己说的,现在害羞得根本不敢看人的也是他。
“原来如此。”她轻轻点头,语气真诚,仿佛真的被“点醒”了,“白玉先生果然在这方面有着过人之处,否则又岂能在高手如云的醉梦阁中脱颖而出,稳坐头名之位呢?而且莫说醉梦阁,整个都城的花楼不计其数,白玉先生都能在这方面……遥遥领先。”
她刻意强调了“房中术方面”和“过人之处”,纯真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反而是混合着好奇和受教的坦然。
白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点窘迫就迅速被一种带着炫耀意味的骄矜所取代。
他挺了挺胸膛,下巴微扬,冷哼道:“这是自然!论起……伺候人的功夫,”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语气里的自傲不容置疑,“别说整个醉梦阁,便是放眼整个都城的花楼楚馆,也没人能比得过我白玉!”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骄傲。
黎南霜顺势露出更加钦佩的表情,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竟是如此了得难怪……此前殿下会那般偏宠于先生了。”
她用了“偏宠”这个词,既点明了事实,又不会过于刺激对方。
果然,白玉一从她嘴里听见“长公主殿下”几个字,眼中立刻又冒出火苗,但这次他强自抑制住了,反而扯出一个怪异的混合着得意与苦涩的笑容,纠正道:“并非偏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积郁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激昂,“是专宠!殿下她曾经……是专宠于我白玉一人的!”
黎南霜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奇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据我所知,长公主殿下常年混迹于都城各家花楼,见识过美人无数,都城大大小小的花楼,殿下应该都见识过了吧?如此广博的见识之下,还能对先生专宠……”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微笑,带着点暧昧和了然意味,看了就让人浮想联翩。
她没有再说完,但那未尽之言,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浮想联翩。
白玉那得是多么“过人”的功夫,才能让阅尽千帆的长公主都为之倾倒、专宠一人?
黎南霜想着自己此刻的表情,配合着这话题,应该显得相当猥琐,或者至少是促狭的。
谁料白玉看了她这副表情,非但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的嫌恶或恼怒,反而……
他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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