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船夫,岸边只剩下铁头屿的自己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上。
“哥……”
跛脚汉子眼巴巴地看着张又横。
张又横走到一头最肥的猪跟前,伸脚踢了踢那猪的肚子。
猪嚎了一嗓子。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管他娘的什么阴谋诡计。
这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跛子!”
“哎!”
“挑头最肥的,宰了!”
张又横吼道,“今儿个晚上,让岛上所有人都给老子吃肉!!”
“好嘞!”
人群瞬间炸了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酒!也开了!”
张又横指着那二十坛烧刀子,
“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满上一碗!去去身上的晦气!”
“嗷——”
压抑了太久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张又横看着一张张兴奋涨红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留一头猪,剩下的,明天天一亮,狗子带人拉去卖了。”
他看向茅草屋的方向,目光柔和了下来。
“换成药,换成米,换成布……阿牛那娃子,还有岛上生病的老人,不能再拖了。”
狗子红着眼圈,重重点头:“哥,你放心!”
最后,张又横的目光落在那几大桶桐油上。
“把老木匠他们都叫来!从明天起,修船!”
“把咱们吃饭的家伙,都给老子拾掇利索了!”
“是!”
……
张又横没跟大伙儿凑热闹。
他一个人拎着碗酒,坐在水边的礁石上,听着身后传来的划拳声和欢笑声。
他知道,这顿肉,不好吃。
这酒,烫嘴。
这位林侯爷送来这么多礼物。
是饵。
一个明晃晃挂在钩子上,他却不得不张嘴吞下去的饵。
因为他身后,有几百张嘴要吃饭,有病人等着药救命。
他没得选。
即便知道吞下去会被钩穿腮帮子,他也得吞。
张又横仰头,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酒水顺着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
烧得他浑身发热。
他看着黑沉沉的水面。
湖水倒映着天上的月,随着波浪破碎又重圆。
“林川……”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趟这梁山泊的浑水,到底想摸什么鱼?”
……
夜深了。
篝火成了灰烬,只剩几点猩红明明灭灭。
汉子们醉得横七竖八,鼾声四起。
水泊边重归死寂。
张又横刚想起身,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响起。
“阿牛!!”
是阿牛娘。
张又横手里的酒碗“砰”地一声碎在礁石上,人已经弹了出去。
冲进茅草屋,一股热浪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黑得像口棺材。
有人跟在身后,举着火把跑进屋。
火光中,阿牛娘披头散发,死死箍着怀里的孩子。
张又横几步跨过去,伸手一探。
滚烫。
“大当家……”
阿牛娘抬起头,嘶哑着嗓音,
“娃不成了……身子都在抽……”
张又横的心脏猛地缩紧。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虎头虎脑,前几天还在水里摸鱼。
“这咋整?这可咋整!”
跛脚汉子冲进来,酒醒了一大半,
“这是鬼热病!得找郎中!得吃药!”
“去镇上!”
狗子嗷了一嗓子,“我这就去备船!”
“站住!”
张又横一声暴喝。
狗子僵在门口,回头吼道:“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走?”
张又横指着门外漆黑的水面。
“水关早就闭了,摸黑闯关就是送死!”
“就算你命大到了镇上,深更半夜,哪家医馆给你这水匪开门?!”
狗子愣了愣,一拳砸在门框上。
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阿牛娘压抑的呜咽声。
“钱……”
角落里,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只要有钱,就能砸开水关,砸开医馆的门。”
“钱?咱们哪来的钱?”
“猪!外头不是有猪吗!”
“把那几头猪拉去卖了!那是肉!那是钱!”
“对!卖猪!”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就要往外跑,恨不得扛着猪飞过水泊。
“都他妈给我回来!”
张又横又是一声大吼。
众人停下,回头看着自家老大。
张又横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这大半夜的,几百斤的大肥猪,你卖给谁?”
“卖给水鬼?还是卖给阎王爷?!”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众人眼里的光,灭了。
是啊。
远水救不了近火。
绝望漫了上来。刚吃进肚子的肉,全变成了石头,把胃坠得生疼。
张又横看着阿牛那张紫涨的小脸。
这辈子杀人越货没眨过眼的手,此刻忍不住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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