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笑，清清淡淡，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直直扎进陈俊生心里。他坐在对面，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连咖啡杯都不敢去碰。
罗子君端起面前的拿铁，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再没有半分当年的慌乱、委屈、或是歇斯底里。
“你刚才说什么？”她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再说一遍。”
陈俊生喉结滚动，硬着头皮重复：“子君，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也反省了，也明白了。现在我和凌玲……也都过去了。我们俩，为了平儿，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平儿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已经自动忽略了当初是谁亲手打碎那个家，是谁头也不回地踏出那扇门，是谁把她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太，逼成如今独自撑伞、步步生风的样子。
罗子君终于放下杯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为了平儿？”她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陈俊生，你搞清楚。平儿现在很好，他懂事、开朗、知道心疼妈妈，他不需要靠一个破碎重组的家，来证明自己完整。”
“你当初出轨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为了平儿回头？平儿因为你哭泣等你回家陪他的时候，你带着小三的孩子逛公园怎么不想想平儿也需要爸爸？”
罗子君一句一句，不吼不闹，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陈俊生无地自容。
陈俊生脸色发白，急忙辩解：“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混蛋。可是人都会犯错，平儿都原谅我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们……我们毕竟是彼此的初恋，一起从校园走进婚纱，还有平儿——”
“初恋，校园到婚纱？”罗子君打断他，眼神冷得像霜，“那场初恋和校园爱情，早就被你玷污了。你现在说这些，不是念旧，不是悔改，你只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如意，回头看看，我这个前妻最省心、最听话、最容易被‘为了孩子’绑架，对不对？”
罗子君往前微微倾身，语气轻，却字字如针。
“我告诉你，我罗子君现在的日子，是我自己一步一步挣回来的。我不用看谁脸色，不用忍谁的偏心，不用夜里偷偷哭，不用小心翼翼怕做做什么。我干净、自在、有底气。”
“你现在回头，说要给平儿一个家？”
罗子君缓缓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彻底解脱后的怜悯。
“陈俊生，我已经走出泥潭了，我不会再跳回去。你也别太高看自己。我不是垃圾回收桶，你更不是什么错过才知珍贵的宝贝。”
“我当初能把你放下，就能把你永远放下。”
咖啡店窗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那是真正活明白了的女人才有的眼神——不恨、不怨、也不回头。
陈俊生僵在座位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罗子君，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围着他转、会为他哭、会被他一句话牵动所有情绪的女人了。
他弄丢的，是再也找不回来的人。
罗子君拿起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以后，除了平儿的事，别再找我。更别堵在我家门口。”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彻底结束。”
说完，她转身推门而去，背影挺直，走入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
罗子君刚到家没多久，唐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一贯的锐利与护短。
“陈俊生堵你家门口了？”
罗子君换着鞋，轻描淡写应了一声：“消息倒快。”
“能不快吗，他那点心思，写在脸上都嫌明显。”唐晶声音冷了几分，“他是不是跟你说，为了平儿，想复婚？”
罗子君笑了笑，靠在玄关柜上，眼底毫无波澜：“是。说他现在无债一身轻，也能挣钱，要给平儿一个完整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唐晶极淡的嗤笑。
“他倒是会捡便宜。你最难的时候他在哪？你从零开始打拼的时候他在哪？你半夜发烧自己扛着的时候他又在哪？现在看你站稳了、体面了、日子越过越像样了，就回头想捡现成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唐晶向来护着她，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罗子君轻声道：“我没答应。”
“我知道你不会。”唐晶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子君，你记着，你现在的底气，是你自己挣的。不是谁回头挥挥手，你就得跟着走。幸福的家不是靠凑合出来的，是靠真心和尊重撑起来的。陈俊生他给不了你当年的，现在更给不了。”
“以后他再敢堵你门口，直接告诉我。”
罗子君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她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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