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坦！”雅各布·范·米尔大骂了一声，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营地外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只是本能地想跑，想离那些尖啸声越远越好。
身后，爆炸声还在继续。
六发！
七发！
八发！
每一发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勃艮第人的营地里。
本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如今，天边却宛如白昼。
那是被冲天的火光照亮的！
雅各布·范·米尔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惊雷轰炸法兰西哨楼时的心情。
那时候他觉得，有了这东西，勃艮第就是天下无敌了。
那些法国佬，只配跪在他们面前等死。
现在，那些法国佬，正用他们的东西，教他做人。
不对！
不是勃艮第的东西。
也不是法兰西的东西。
是那个姓吴的东方人的东西。
是查理公爵花大价钱买来的东西。
现在，那些东西正在屠杀他的人。
他忽然想哭。
又想笑。
......
与此同时，勃艮第中军大帐。
查理公爵被第一声爆炸惊醒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做梦。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响起，他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冲出帐篷。
然后他看见了东方的天空，被爆炸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尖啸声接二连三地落下，每一声都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他的士兵营地，正在燃烧。
“传令兵！”他嘶吼，“传令兵！吹号！集结！撤退！”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发炮弹，落在他三十步外。
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耳朵里只剩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
查理公爵张开嘴，拼命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又是一发炮弹落下，这次落在更近的地方。
火光中，查理公爵看见几个士兵被抛向半空，四肢扭曲，像破碎的木偶。
半个月前。
他笑法国佬窝囊，笑他们有炮不敢用，笑他们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些法国佬，现在正在用他的方式，加倍奉还。
第十九发！
二十发！
二十一发！
爆炸声还在继续。
查理公爵跪在地上，望着那片燃烧的营地，浑身发抖。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个姓吴的，从来不是谁的盟友。
他只是个卖火柴的。
而他和路易十一，只是两个抢着往自己身上点火的人。
.......
次日拂晓，里昂城头。
让·德·蒙福尔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三十发炮弹，一夜之间全部打完。
勃艮第先锋营地，从一座灯火通明的大营，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坟场。
具体死了多少人？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勃艮第幸存的士兵，以后只要听到尖啸声，就会浑身发抖。
“指挥官。”副官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斥候回报，勃艮第军队已经全线后撤了，至少退了五十里。”
让·德·蒙福尔点点头。
“传令，”他说，“全军出击，追击五十里，见一个，杀一个。”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我们只有三万人，勃艮第人虽然损失惨重，但主力尚在——”
“他们主力尚在？”让·德·蒙福尔终于转过头，看着副官，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昨晚听见了多少发？”
“三十发！”
“三十发。每发至少炸死三十个人。你自己算算。”
副官愣住了。
三十发，每发三十人——
九百人。
九百人，对于三万人的军队来说，不过是百分之三的损失。如果放在普通战场上，这点损失根本动摇不了军心。
但这是“惊雷”。
不是“死多少人”的问题。
是“怎么死的”问题。
那些勃艮第士兵，是在睡梦中被炸醒的。
他们来不及穿衣，来不及拿武器，甚至来不及从帐篷里爬出来。
他们只知道尖啸声突然响起，然后身边的人就变成了碎肉。
一夜之间，九百人死得不明不白。
剩下的人，还能有多少斗志？
“明白了。”副官重重的点头，“属下这就去传令！”
让·德·蒙福尔重新望向东方。
晨光中，勃艮第人后撤扬起的烟尘还未散尽，像一条狼狈逃窜的长蛇。
该死的回忆再次袭来。
“你们要是也买了那东西，尽管来炸我们。”
好。
现在，我们买了。
然后，我们炸了。
你们，满意了吗？
.......
君士坦丁堡，玄玉坊总号顶层。
朱见澄正在算账。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声音清脆而有韵律。
幕僚站在一旁，小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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