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夕阳彻底沉入西山,灰暗的暮色笼罩整座向阳村。
喧闹混乱的小巷渐渐恢复平静,特警队员疏散围观村民,清理现场遗留的器械、枪械,办案人员同步登记村民举报信息、封存苟有福名下所有资产与非法矿场。各项工作有条不紊,稳步推进。
徐浪辞别杨梅,独自折返回到张美花那间简陋破旧的农家小院。
院内,老婆婆的遗体被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覆盖,安静躺在地面中央。
张美花蹲在一旁,眼眶通红,默默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小浪,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母子不仅报不了血海深仇,今天也必死无疑。”
小强依偎在母亲身旁,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徐浪,稚嫩的声音格外坚定:“浪叔叔,奶奶天上有知,一定会很开心坏人被抓起来的。以后我也要变强,像叔叔一样,保护妈妈,保护所有善良的人。”
徐浪蹲下身,温柔揉了揉少年的头顶,神色柔和:“想要变强可以,但前提是好好读书,心存善良,守住本心。暴力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优解,正义才是。”
“我记住了!”小强重重点头,眼神无比认真。
徐浪站起身,看向张美花,语气郑重地叮嘱:“后续警方和纪检部门会陆续过来做笔录、取证,你们如实回答即可。老人家的后事,我会帮你们安排妥当,所有费用由我承担。另外,苟有福团伙被连根拔起后,村子短期内不会再有祸患,你们可以安心留下来生活。”
张美花鼻尖发酸,含泪点头:“嗯,都听你的。”
安顿好母子二人后,徐浪独自走到院外的石板路上。
晚风微凉,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湿气,吹散高台之上残留的戾气。他拿出手机,点开早已加密的私密联系人界面,拨通了一个跨省隐秘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极具辨识度的男声:“老大,怎么突然联系我?你不是在向阳村休整吗?山洪那边的麻烦处理完了?”
此人是徐浪麾下最核心的心腹,专门负责情报搜集、黑市溯源、黑色产业链摸排,能力顶尖,行事缜密。
此人叫刘贺,是以前徐飞在部队外出做任务认识的一个朋友,后面回村一直没有联系,现在才联系。
徐浪背靠冰冷的院墙,指尖轻轻敲击墙面,眼底寒光乍现,开门见山:“帮我查一条线,近期所有从云山县向外流出的非法矿产交易记录,重点排查洗白渠道、中转仓库、顶层出资人,深挖背后所有关联人员,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筒那头的男声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语气严肃起来:“老大,查到什么了?这条线牵扯很大?”
“何止是大。”
徐浪望着暗沉的夜空,语气冰冷刺骨:“一条盘踞云山县数年,官黑勾结、私采国有矿产、靠残害底层民众牟利的黑色产业链。底层爪牙已经被我拔掉,现在,该收网钓大鱼了。”
“明白!我立刻调动所有情报人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摸排,三天之内给你完整的人员关系网与交易流水!”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缓缓暗下。
徐浪抬手,眺望远处村镇边界的方向。囚车已经驶离小巷,正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开往市区看守所。
车内的苟有福、李德中一行人,此刻还心存幻想,期盼幕后之人能够出手捞他们脱困。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从他们亲手欺压村民、私采矿产、持枪行凶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沦为了弃子。
同时他们也不会明白,自己招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返乡少年,而是一把即将刺穿整片黑暗、斩断所有利益枷锁的利刃。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百米悬崖,夜色笼罩下,路面漆黑狭窄,荒无人烟,是整条路段最偏僻凶险的一段。
密闭的囚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冰冷的手铐死死锁着四人手腕,车厢内壁的铁皮寒意刺骨,一路颠簸晃动,彻底碾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体面。先前在村子里作威作福的傲气、高高在上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绝境中的焦躁与疯狂。
最先绷不住的是李德中。
他脸色灰败如死,额头上布满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看向身旁闭目咬牙的苟有福,终于彻底爆发,嘶哑着怒吼:“苟有福!你害死我们所有人了!”
“你疯了?”苟有福猛地睁眼,眼底血丝密布,满脸戾气,转头死死瞪着他。
“我疯了?”李德中笑得凄厉又绝望,情绪彻底失控,“当众持枪杀人、私藏违禁枪械、煽动村民闹事、非法采矿堆了几年的黑账!这么多大罪压身,你觉得我们还有活路吗?!”
一旁的苟海早已吓破了胆,浑身瘫软在车厢角落,声音哆嗦着附和:“哥,李书记说得没错……这次真的没人能保我们了。要不、要不我们坦白吧,把上面的人全部交代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坦白?你们敢!”
苟有福双目赤红,猛地挣扎起身,囚车空间狭小,他动作受限,只能恶狠狠盯着两人,语气凶狠至极,“你们要是敢乱说话,就算我死,拉着你们全家陪葬!”
“到现在你还敢嘴硬!”李德中彻底撕破脸皮,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苟有福,从头到尾都是你贪心不足!是你非要扩大矿场、是你私自囤枪、是你招惹徐浪!我们都是被你拖下水的!”
“真要论罪,最该死的是你!”
激烈的争吵声充斥整个囚车厢,原本抱团作恶的四人,瞬间彻底内讧,互相撕咬、疯狂甩锅。
苟有福被怼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与侥幸:“慌什么!赵总不会不管我们的!我们每年给他上交那么多赃款,他花了我们的钱,就必须保我们!”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暴露了幕后核心。
李德中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苟海更是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低声重复:“赵坤……是县城那位做矿产总包的赵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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